炻出手了。
他沒有去管那些源源不斷湧來的人骨,而是帶著他那組人貼著菌壁外側快速移動,繞開了正面戰場。
他的目標很明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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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幾個站在遠處指揮人骨的骨部落戰士。
杜松在傘菇內部看得清楚。
炻帶人從側翼的菌叢中鑽出來,石刀橫在身側,腳下幾乎沒有聲音。
但就在他準備繼續逼近時,對面一個骨部落戰士猛地轉過頭來,灰白的眼睛直直鎖住了炻的位置。
「有人!」那人大喊一聲,手一揮,周圍四五具人骨齊齊轉向,朝炻圍了過去。
炻沒有退。
他腳下一踏,紋路在雙腿上同時亮起。
左腿的骨文光芒尤其耀眼,赤紅色的紋路從腳踝一直蔓延到大腿,和右腿的紋路形成了一種奇異的呼應。
然後他動了。
杜松看到炻衝出去的一瞬間,整個人都愣住了。
炻明明跑的是直線,可他在視線里卻像是被熱浪扭曲了一樣。
身體忽左忽右,殘影在菌毯上拉出一道道模糊的輪廓,像是有三四個炻同時朝不同方向奔跑。
那些殘影並不真實,邊緣泛著淡淡的光暈,可偏偏每一個看起來都像真的。
「折光步!」杜松身後一個狩獵隊的老隊員低聲驚呼。
杜松知道這招。
這是赤岩部落最詭異的一招。
全速奔襲時,左腿骨文配合右腿,可以產生一種視覺上的殘影折光。
敵人的視線里,戰士的身體像是被熱浪扭曲了一樣。
明明他跑的是直線,看起來卻像在左右橫跳。
這一招在狩獵大型凶獸時極為有效。
因為凶獸的攻擊往往依賴視覺鎖定,一旦無法判斷獵人的真實位置,再強的攻擊也會落空。
但對人骨,效果同樣驚人。
那幾具朝炻圍過去的人骨齊齊停下腳步。
空洞的眼窩中的幽綠光芒瘋狂閃爍,像是在拼命分辨炻的真實位置。
它們的動作變得遲疑,爪子朝左揮去,卻撲了個空;朝右抓去,還是空的。
炻的殘影在它們周圍穿梭,明明他跑的是直線,卻讓人骨完全找不到北。
炻穿過人骨群,直撲那幾個骨部落戰士。
一個骨部落戰士抽出骨刀迎上來,炻的殘影在他面前一分為三。
那戰士揮刀砍向中間那個,刀鋒穿過殘影,什麼也沒砍到。
真正的炻從他左側掠過,石刀橫斬,一刀砍在他的腰側。
那人悶哼一聲,捂著傷口跌倒在地。
另一個骨部落戰士反應極快,雙手猛地一合,指間的灰白色光芒凝成一面骨盾擋在身前。
炻的殘影從三個方向同時撞向骨盾。
那戰士拼命轉動骨盾想要擋住所有方向。
但炻的真身從他背後閃出,石刀劈下,骨盾從中間裂開,碎片崩飛。
那戰士還沒來得及轉身,就被炻一腳踹在膝彎處,跪倒在地,石刀隨即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第三個骨部落戰士見勢不妙,轉身就跑。
炻沒有追。他站在原地,雙腿的紋路亮到了極致,左腿的光芒甚至壓過了右腿。
他猛地一蹬地面,整個人再次化作一道扭曲的殘影,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從側面繞到了那個逃跑的戰士前方。
那人一頭撞進炻的殘影里,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胸口就挨了一記重擊,整個人向後倒飛出去,摔在菌毯上滾了兩圈,再也爬不起來。
前後不過十幾息。
三個操控人骨的骨部落戰士,一個被砍傷倒地,一個被刀架脖子跪地,一個被踹飛出去不省人事。
而炻從頭到尾只用了三刀、一腳、一記衝撞。
他的折光步在菌毯上留下了一串模糊的殘影軌跡,那些殘影正在緩緩消散,像是晨霧被陽光蒸乾。
失去了操控者的人骨齊齊僵住。
眼窩中的幽綠光芒急速閃爍了幾下,像是失去了信號的提線木偶,紛紛散落在地,碎成滿地的枯白骨頭。
有幾具骨架還保持著揮爪的姿勢,在半空中散開,骨節和骨片嘩啦啦地落了一地。
正面的狩獵隊戰士壓力驟減。
梯帶著人從廊道側面的菌叢中衝出來,石矛前指,將剩下的骨部落戰士逼退。
那些人沒了人骨掩護,又看到炻在側翼得手,士氣瞬間崩潰,有的扔下骨刀跪地投降,有的試圖後撤卻被梯帶人堵住了退路。
杜松和鏵從傘菇內部衝出來時,看到的正是這一幕。
炻站在三個倒地的骨部落戰士中間,雙腿的紋路正在緩緩暗淡。
他的胸口劇烈起伏,額頭上全是汗,折光步的消耗顯然極大。
但他握著石刀的手穩穩噹噹,目光掃過四周,確認沒有新的威脅後才微微鬆了口氣。
「梯!帶人把外圍的人骨清乾淨!」鏵的聲音在戰場上炸開,「炻!你怎麼樣?」
炻回頭看了鏵一眼,嘴角扯了一下:「還行,腿有點軟。」
「歇著。」鏵沒有多話,轉頭看向傘菇外圍。
梯已經帶人將剩餘的人骨逐一砸碎,碎骨扔進遠處的菌叢中。
失去了操控者的骨架再也無法重組,散落一地,幽綠的光芒徹底熄滅。
那幾個投降的骨部落戰士被按在地上,雙手反綁,和之前被制服的芒扔在一起。
鏵走到炻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折光步,什麼時候練到這個程度的?」
炻喘著氣笑了笑:「練了好幾年了,一直用在凶獸身上。今天算是趕上了。」
杜松站在一旁,看著炻腿上漸漸暗淡的紋路,心中暗暗驚嘆。
他之前聽炻提起過折光步,說這是赤岩部落最難掌握的骨文技巧之一。
要求雙腿骨文的共鳴必須達到極高的同步率,才能在奔跑時產生那種視覺扭曲的效果。
炻卡在共鳴者好幾年了,靈晶一直沒捨得用,可他的折光步卻練到了這種程度。
這背後下了多少苦功,只有炻自己知道。
傘菇內部傳來動靜。
杜松回頭,看到兩個狩獵隊員抬著泠從裡面走出來。
泠的四肢被鏵砍斷,臉色慘白,灰白的眼睛半睜半閉,已經失去了剛才那種懶洋洋的從容。
垚也被押了出來。
他站在門口愣了一瞬,看著滿地的碎骨和倒地的族人,手中的骨刀握緊又鬆開,最終狠狠往地上一插,發出一聲悶雷般的怒吼。
「都住手!」
剩下的骨部落戰士聽到他的聲音,紛紛停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