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松不信邪。
他握緊石刀，再次朝那具剛剛重組的骨架沖了過去。
這一次他砍得更狠，刀刃從肩胛斜劈而下，將整具人骨從左肩到右胯斬成兩段。
上半身飛出去，下半身還站在原地晃了晃。
杜鬆緊接著一腳踹出，將下半身也踢散在地，碎骨滾了滿地。
然後他退後兩步，盯著地面。
碎骨在地上的震動幾乎是在落地的瞬間便開始了。
先是幾塊較大的骨片相互靠近，咔嚓一聲咬合在一起，像是榫卯相接。
緊接著小骨片也紛紛滾過來，填補縫隙。
不到十息，整具骨架便重新拼合完畢，連那道被他砍出來的刀痕都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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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骨晃晃悠悠地站起來，空洞的眼窩再次對準了他，枯白的指骨朝他抓來。
杜松側身閃過，又是一刀砍出。
這一次他將目標對準了頭顱。
石刀橫斬，將那顆頭骨從頸椎上劈了下來。
頭骨滾落在地，嘴巴還在開合，像是無聲地咀嚼著什麼。
杜松上前一步，一腳踩住頭骨，用力碾了碾。
頭骨在腳下發出咯吱咯吱的碎裂聲，眼窩中的幽綠光芒暗了幾分，但並沒有熄滅。
然後他感覺到腳底傳來一陣推力。
碎裂的頭骨碎片在他腳下震動、拼合、重組。
幾息之間，一顆完整的頭骨從他腳底長了出來，將他的腳微微頂起。
杜松連忙後退一步，那顆頭骨便自行滾動到頸骨旁，咔嚓一聲接了回去。
人骨重新站起，完好無損。
「這他娘的到底是什麼東西！」旁邊一個狩獵隊員吼了一聲，語氣中帶著明顯的焦躁。
他剛剛也用石斧將一具人骨劈成了七八塊。
可碎骨在地上拼合的速度比他還快。
幾乎是他砍完最後一刀，第一塊骨頭就已經開始往回飛了。
「砍不死！」另一個隊員喊道，「不管砍成什麼樣都能拼回來！」
「打頭！把頭砸碎！」
有人試了。
一個使石錘的壯漢掄圓了砸在一具人骨的腦袋上，頭骨當場炸裂，碎片飛濺出好幾步遠。
可那些碎片落地之後便開始滾動，像是有磁力牽引，重新聚攏、拼合、復原。
壯漢又砸了一次，這一次他用腳將碎片踢得更散。
可散得越開，拼合的速度反而越快，十幾塊碎片幾乎同時從不同方向飛射回來。
在空中對接、咬合，在半空中便重新組成了一顆完整的頭骨，落回頸骨上時連角度都沒偏。
杜松又試了幾次。
他用石刀將一具人骨的四肢全部卸下，分散扔向四個方向。
可那些斷肢在地上扭動了幾下，便像蚯蚓一樣朝軀幹的方向蠕動過去，重新接上。
他甚至嘗試將一具人骨的脊椎骨抽出來扔進遠處的蘑菇叢，可那根脊椎骨自己又從蘑菇叢中爬了出來，蠕動著回到骨架旁邊。
「別白費力氣了！」炻一刀劈翻面前的人骨，喘著粗氣對杜松喊道，「這些東西打不死！只能拖住！」
杜松停下動作，腦子飛速運轉。
打不死，打碎了能重組，分散了能回歸。
這東西的本質不是骨頭，骨頭只是表象。
真正驅動它們的力量在別處。
想要解決它們，必須要找到驅使它們的力量，否則一切努力都是白費。
可那力量到底藏在哪裡，他一時半會兒想不明白。
不光是杜松發現了這一點，在場眾人都發現了這個問題。
因此除了一開始大家使用過共鳴力量外，後續都沒有再繼續使用了。
畢竟若是長時間使用共鳴力量，會受到反噬的。
眼下這個情況，若是貿然使用，不一定會遇到什麼。
正是在這樣的情況下，狩獵隊眾人的情況越來越糟。
人骨的數量不僅沒有減少，反而越聚越多。
它們從巨蕈林深處源源不斷地湧出來，
空洞的眼窩在夜色中連成一片幽綠色的光海，看得人頭皮發麻。
狩獵隊眾人雖然實力遠勝這些人骨，可架不住對方無窮無盡。
打倒一批又站起來一批，體力消耗越來越大。
「大頭目！」一個狩獵隊的老隊員朝鏵喊道，「這麼打下去不行！弟兄們撐不了太久！」
鏵一刀將面前的人骨劈散，退後兩步，目光掃過四周。
他心裡清楚，再這樣耗下去，狩獵隊遲早會被拖垮。
這些人骨雖然單體實力不強，但勝在數量無限、復活無限。
繼續糾纏下去只會讓所有人陷入絕境。
「往南撤！」鏵終於做出決定，聲音在混亂中格外清晰，「不要戀戰！甩開它們！」
南邊。
那是他們來時走過的路，地勢相對開闊，蘑菇叢也更稀疏。
如果能衝出這片人骨最密集的區域，到了林子的邊緣地帶，或許還有機會擺脫追蹤。
「炻！帶人開路！」鏵吼道。
「是！」炻猛地轉身，帶著幾個人朝南邊衝去。
石刀揮舞間，面前的人骨成片倒下，碎骨紛飛。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只是暫時的，那些碎骨很快就會重新拼合，再次追上來。
「所有人！跟著炻往南跑！不要回頭！不要停下來砍！」鏵的聲音沉穩而急促，「跑出去就是勝利！」
狩獵隊眾人迅速收攏陣型，以炻為箭頭朝南突進。
杜松跟在隊伍中間，腳下踩著滿地的碎骨和蘑菇殘片，拼命奔跑。
身後傳來令人牙酸的咯吱聲，那些人骨正在重組，正在站起來，正在追趕。
跑著跑著，炻忽然放慢了腳步。
杜松抬起頭，心猛地沉了下去。
前方，南邊的蘑菇叢中，幽綠色的光點正在亮起。
一個、兩個、十個、百個。
密密麻麻的人骨從蘑菇叢深處走出來，站成一排，站成兩排，站成無數排。
它們堵住了南邊的去路，空洞的眼窩齊齊對準了衝過來的狩獵隊。
炻猛地剎住腳步，臉色鐵青。
「後面也有！」有人驚呼。
杜松回頭一看，北邊、東邊、西邊，所有人骨湧來的方向都出現了新的光點。
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全部被人骨堵死。
包圍圈還在收縮，最近的人骨離他們不到十步遠。
狩獵隊眾人背靠著背，圍成一個圓圈。
所有人都喘著粗氣，握刀的手在微微發抖。
「大頭目……」炻的聲音有些發啞，「沖不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