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鏵的目光,杜松嚇了一跳。
那目光和平時的鏵完全不同。
平日裡的大頭目雖然話不多,但眼神沉穩、克制,帶著一種老獵手特有的冷靜。
可此刻鏵看向杜松的眼神里,分明帶著一種兇狠,仿佛要吃掉他一般。
杜松有些發懵,但隨即便反應過來。
鏵看的不是他,而是他的背後。
更準確的說,是菌柄的外面。
想到這裡,杜松連忙回頭,看向身後的菌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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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便聽到菌柄外傳來了一陣聲音。
那聲音極輕極密,像是無數細小的硬物在蘑菇叢中摩擦、碰撞、穿行。
初時還遠,轉眼便近了。
緊接著,整個菌柄猛地顫抖了一下。
杜松的後背清晰地感覺到菌壁在震動,從底部一直傳到頂部,整個傘菇都在晃。
「怎麼回事?」有人驚叫出聲。
鏵猛地站起身,石刀已經握在手中,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準備戰鬥!」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到在場眾人的耳朵中。
狩獵隊的眾人反應極快,幾乎在同一瞬間便彈身而起。
石刀出鞘、石斧高舉、石矛前指,一個一個蓄勢待發。
緊接著,一道道紋路在眾人身上亮起。
在極短時間內,狩獵隊的眾人全都完成了共鳴,做好了戰鬥準備。
單從這方面,便能夠看出狩獵隊眾人的戰鬥素養。
與此同時,將眾人的舉動盡收眼底的杜松也連忙輕磕牙齒,開啟共鳴。
一息。
兩息。
三息。
......
二十六息之後,共鳴達成。
紋路在他的身體浮現。
感受著身上的變化,一直緊繃的杜松總算鬆了口氣。
雖然他的共鳴速度和強度都遠不及狩獵隊的老手,但此刻也顧不上那麼多了。
菌柄的顫抖越來越劇烈,頂部開始有碎屑簌簌落下。
「接著!」一個狩獵隊的老隊員忽然從懷中掏出一把乾枯的草莖,飛快地分發給眾人。
那草莖通體灰白,散發著一種辛辣刺鼻的氣味,和避瘴草完全不同。
杜松接過來,不解地看向炻。
炻一邊將草莖塞進口中嚼碎,一邊飛快地解釋:「這是夜息草,能讓大家在夜裡短暫不受孢粉影響。巨蕈林晚上孢子最濃,沒有這個,一出去就得倒。」
杜松恍然,連忙將夜息草塞入口中。
相較於避瘴草,夜息草的草汁苦澀辛辣。
一入喉嚨便有一股灼燒感蔓延到鼻腔和眼眶,但人卻瞬間清醒了許多,連呼吸都順暢了不少。
杜松沒有吃過夜息草。
他本以為夜息草會和避瘴草一樣,如同薄荷般的清涼。
結果卻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毫無準備之下,杜松忍不住咳嗽起來。
「咳咳咳......」
不過此時,在場眾人的注意力都沒有放在他身上。
因為就在這時,菌柄轟然倒塌。
傘菇的菌柄從中間斷裂,向內傾倒。
狩獵隊眾人連忙向兩側躲避。
雖然避免了被菌柄砸到的風險,但也讓杜松一行人完全暴露在巨蕈林的夜色之中。
杜松踉蹌了兩步才穩住身形,抬起頭,瞳孔驟然收縮。
此刻,傘菇外面站滿了人骨。
密密麻麻的人骨,從四面八方圍攏過來,一眼望不到頭。
這些空洞的眼窩在夜色中泛著幽綠色的微光,像是一群被驚擾的亡魂。
它們沒有發出任何聲音,沒有嘶吼,沒有咆哮,甚至連腳步聲都沒有。
就那麼靜靜地站著,空洞的眼窩齊齊對準杜松等人。
看得杜松感到一陣頭皮發麻。
實在是眼前這一幕太有衝擊力了。
就連狩獵隊這些經驗豐富的眾人,也被這一幕搞得有些不知所措。
若不是親眼所見,眾人絕對不會相信,竟然會有這麼多白骨齊刷刷地站在面前。
光是看著便感到十分瘮人。
更別說,被這些人骨給包圍了。
正因為如此,狩獵隊的一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終將目光全都聚集在了鏵的身上。
希望他能夠拿出個主意。
面對這一情況,鏵也有些懵。
正當他心中思緒萬千,思考對策時。
傘菇外面的人骨動了。
沒有解釋,沒有交流,人骨如潮水般湧來。
看到這一幕,鏵心中一凜,沒有猶豫,一馬當先,迎面沖了上去。
骨文紋路在手臂上亮起赤紅色的光芒。
石刀劈中最前面那具人骨的胸口,肋骨應聲斷裂,整具骨架向後倒飛出去,撞翻了身後三四具人骨。
「殺!」炻緊隨其後,石刀劈砍,一刀便將一具人骨的頭顱斬落。
那顆頭骨滾落在地,空洞的眼窩還在轉動,嘴巴一開一合,無聲地咬著空氣。
狩獵隊的眾人紛紛向前,石刀、石斧、石矛在夜色中劃出一道道弧光。
人骨雖然數量眾多,但實力卻很弱。
它們的動作遲緩僵硬,攻擊毫無章法,往往一具人骨還沒揮出爪子,便被狩獵隊一刀劈散了架。
幾乎每一擊都能打倒一具甚至幾具人骨。
杜松也動了。
他跟在狩獵隊眾人身後,朝著人骨衝上前。
說起來奇怪。
這還是他第一次參加這種戰鬥。
但他卻並不感到害怕,心中甚至有些興奮。
也正是抱著這樣的心情,杜松直接衝到了一具人骨面前。
為了避免出現差錯。
他一上來就使出了全力。
先是發動踏震,讓人骨腳下不穩。
然後將崩拳·裂空中的暗勁融入到石刀中。
狠狠地朝著人骨的額頭砍去。
一刀下去。
人骨立即被砍成了兩半。
看到這一幕,杜松愣住了。
這人骨比想像中的弱太多了。
讓他有一種大炮打蚊子的感覺。
這種感覺說不出來的怪異。
就仿佛你十分重視對方,使出全力去攻擊,結果發現對方一擊就倒。
全力攻擊完全是多此一舉。
但很快,杜松就發現了不對勁。
被他打倒的那具人骨散落在地上,碎骨四散。
可不到幾息的工夫,那些碎骨便開始自行移動,咔嚓咔嚓地重新組合在一起。
斷裂的肋骨接上了,散落的手臂歸位了,甚至一分為二的頭顱,也自行組合在一起,隨後自己彈回了脖頸上。
人骨重新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