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指向歷史藏書閣出口方向的標牌也不見了。
李成詩在像迷宮一樣的書架之間來來回回兜轉了幾遍,最終又回到了那堵牆壁前。
用手推了推石牆,牆壁紋絲未動。
要麼是因為緊張,要麼是因為遇到了特殊的事情,胸口那股燥熱感又一次襲來。
李成詩沒辦法了。
一個柔弱書生也不可能一拳把眼前的牆壁打爆,時間緊迫,他又回到了自己剛才借書的地方,想去找整理書架的老女官問路,結果原本堆著一堆亂糟糟書籍的角落也已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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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坐在桌子上習字的年輕生員提著毛筆,在紙上寫著什麼。
李成詩向四邊望了望,清了一下嗓子,問道:
「打擾一下,同學,請問出口在哪裡?」
那個陌生的生員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然後用大拇指指了指走廊的對面。
那邊只有一扇窗戶。
「……」
李成詩捏了一下挎包的背帶,快步走到窗台旁,掀開竹製的窗簾,向下望去。
地面。
幾十層樓高的高度,下方是堅硬的石板路。
我不是在五樓嗎!?
樓下連半個人影都沒有,牆壁上也沒有任何可以抓握的支點。
從這掉下去,李成詩想不到任何活下去的可能,而且死了屍體估計得到晚上才能被發現。
「你認真的嗎?同學?」
李成詩回過頭,身後空無一人。
溫習功課的人也不見了,整理書架的老女官亦未出現。
幻覺?
是幻覺?
他拍了拍自己的腦門,想讓自己清醒過來,胸口的燥熱感卻更加強烈。
他莫名感受到,何陋居的那方天地好像探測到了奇怪的干擾,於是李成詩只能強迫著自己靜下心——
呼……
吸……
呼……
即便閉上眼睛,李成詩腦海里也出現了何陋居雲霧繚繞的場景。
與昨晚不同的是,四周又莫名多了一道氣霧一般的絲線,從極遠極遠的地方轉接到了書齋的空間內。
李成詩並未用意念控制身體,然而視野卻轉移到了那塊擺著文房四寶的案台處。
硯台上,突然多了幾顆紅色的硯沫。
「?」
他在吸收外界的能量。
睜開眼,恍惚片刻,窗外的景象就跟斗轉星移一般,眨眼間變為了另一處擺滿書架和捲軸的書庫。
李成詩立馬就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也甭管自己是吃菌子中毒了,還是遇到了什麼世外高人給自己這窮酸書生特地造了個幻境逗他玩——何陋居都發現了這股力量的源頭,還將其盡數吸收。
他小心翼翼地跨過窗,用腳踩了踩外面的地板。
確定不會突然掉下去之後,李成詩才放心地翻越了這堵牆。
眼前的景象變得熟悉,似乎是之前自己去歷史藏書閣時路過的地方。
李成詩趕緊順著記憶原路返回,直到他再一次遇到了原本那堵擋路的牆壁。
這一次,只有一個端著個簸箕和掃帚,穿著灰色布衣的老頭在他身旁掃地。
「讓一讓,同學,讓一讓。」
老頭讓他把腳挪開,以便清理李成詩腳下的灰塵和紙屑。
沙沙沙。
李成詩盯著他。
「這是惡作劇還是什麼?」他問。
「啊?」那老頭跟有耳背似的,反問了一聲。
李成詩聳了聳肩膀:
「我沒有錢,也沒有身份背景,毫無值得受到如此密切關注的理由……呃,典儀院如果真的想逮捕我,那就逮捕好了,反正你們也派人到學校來搜查,沒必要這麼大費周章把我困在這裡。」
「典儀院……啊,李同學,我想你搞錯了,我不是典儀院的人。」掃地老頭一邊搖頭一邊說。
「所以你只是存心拿我來取樂的。」
「——哈哈……」
眼前的傢伙皮笑肉不笑地抬了抬嘴角,直起背來,靠著手裡的掃帚,朝李成詩上下打量了一會。
「你真的通過了那道心學帷幕……王檢校看來沒有騙我——在典儀院遭受那麼多番刑具折磨和心學洗腦,不僅完全恢復了過來,看起來還無比沉著和冷靜……你確實是一個可塑之才。」
王檢校?
李成詩思索片刻,記起這個在典儀院裡僅有一面之緣的官員,貌似叫王守一。
但原主在那時候遭受到的折磨太多、太強烈,他已經幾乎記不起來對方的臉了。
「我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李成詩話音未落,身後的那堵擋路的牆壁外傳來了咚咚的拍牆聲。
「李同學,你在嗎?」
正是出賣自己的沈硯的聲音。
「你瞧,李同學,他們要來了,所以我們不如長話短說。」那老頭開口道。
掃地老頭依舊用直勾勾的眼神盯著他:
「你能識破剛才我設下的帷幕,說明你在心學上的天賦非同尋常。我大明需要你……往小了說,徐州府正需要這樣的人才。如果你願意的話,咱或許能幫你免除你這身上一堆繁雜的事務和債務負擔,還能給你找到一份可靠又體面的工作。你覺得怎麼樣?」
「如果我說不,是不是下一秒就會有一堆典儀院的巡捕從這堵牆後面穿過來,唰的一下把我按在地上?」
「是的。」
「那你覺得我還有更好的選擇嗎?」李成詩眯起眼睛。
聽聞這話,老頭先是一愣,接著哈哈大笑起來。
終於不再是剛才那股皮笑肉不笑的感覺了,但李成詩反倒皺起了眉毛。
「你笑什麼?」
「哈哈哈哈……我只是讚許你,李成詩,你見到眼前的一切,這些平常人看到就嚇得兩腿發抖的事情之後,還能如此鎮定自若——尤其是想到你剛從典儀院那回來,我就忍不住覺得你很了不起……」
掃地老頭打了個響指,在李成詩眼中,身旁的那堵牆壁瞬間變成了原本離開書庫的大門。
木門上的門栓被打開了,從外面走出幾名學院的老師和一群背著武器的典儀院巡捕。
沈硯站在他們後面。
那個出賣他的生員朝著李成詩指了一下,領頭的巡捕便皺著眉頭,惡氣沖沖地沖了過來。
掃地老頭忽然擋在兩人中間,側著身子,拎著一塊黑色的令牌懟到巡捕的臉上。
「刑部肅正司辦案。人我帶走了,有什麼事情,去找你們王檢校。」
那巡捕剛醞釀好的威嚴氣質,冷不丁被這塊令牌打散,渾身抖了一下,向後退了半步。
他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看了一眼眼前的老頭,結結巴巴地說:
「燕……燕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