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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心學

  原本指向歷史藏書閣出口方向的標牌也不見了。

  李成詩在像迷宮一樣的書架之間來來回回兜轉了幾遍,最終又回到了那堵牆壁前。

  用手推了推石牆,牆壁紋絲未動。

  要麼是因為緊張,要麼是因為遇到了特殊的事情,胸口那股燥熱感又一次襲來。

  李成詩沒辦法了。

  一個柔弱書生也不可能一拳把眼前的牆壁打爆,時間緊迫,他又回到了自己剛才借書的地方,想去找整理書架的老女官問路,結果原本堆著一堆亂糟糟書籍的角落也已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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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坐在桌子上習字的年輕生員提著毛筆,在紙上寫著什麼。

  李成詩向四邊望了望,清了一下嗓子,問道:

  「打擾一下,同學,請問出口在哪裡?」

  那個陌生的生員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然後用大拇指指了指走廊的對面。

  那邊只有一扇窗戶。

  「……」

  李成詩捏了一下挎包的背帶,快步走到窗台旁,掀開竹製的窗簾,向下望去。

  地面。

  幾十層樓高的高度,下方是堅硬的石板路。

  我不是在五樓嗎!?

  樓下連半個人影都沒有,牆壁上也沒有任何可以抓握的支點。

  從這掉下去,李成詩想不到任何活下去的可能,而且死了屍體估計得到晚上才能被發現。

  「你認真的嗎?同學?」

  李成詩回過頭,身後空無一人。

  溫習功課的人也不見了,整理書架的老女官亦未出現。

  幻覺?

  是幻覺?

  他拍了拍自己的腦門,想讓自己清醒過來,胸口的燥熱感卻更加強烈。

  他莫名感受到,何陋居的那方天地好像探測到了奇怪的干擾,於是李成詩只能強迫著自己靜下心——

  呼……

  吸……

  呼……

  即便閉上眼睛,李成詩腦海里也出現了何陋居雲霧繚繞的場景。

  與昨晚不同的是,四周又莫名多了一道氣霧一般的絲線,從極遠極遠的地方轉接到了書齋的空間內。

  李成詩並未用意念控制身體,然而視野卻轉移到了那塊擺著文房四寶的案台處。

  硯台上,突然多了幾顆紅色的硯沫。

  「?」

  他在吸收外界的能量。

  睜開眼,恍惚片刻,窗外的景象就跟斗轉星移一般,眨眼間變為了另一處擺滿書架和捲軸的書庫。

  李成詩立馬就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也甭管自己是吃菌子中毒了,還是遇到了什麼世外高人給自己這窮酸書生特地造了個幻境逗他玩——何陋居都發現了這股力量的源頭,還將其盡數吸收。

  他小心翼翼地跨過窗,用腳踩了踩外面的地板。

  確定不會突然掉下去之後,李成詩才放心地翻越了這堵牆。

  眼前的景象變得熟悉,似乎是之前自己去歷史藏書閣時路過的地方。

  李成詩趕緊順著記憶原路返回,直到他再一次遇到了原本那堵擋路的牆壁。

  這一次,只有一個端著個簸箕和掃帚,穿著灰色布衣的老頭在他身旁掃地。

  「讓一讓,同學,讓一讓。」

  老頭讓他把腳挪開,以便清理李成詩腳下的灰塵和紙屑。

  沙沙沙。

  李成詩盯著他。

  「這是惡作劇還是什麼?」他問。

  「啊?」那老頭跟有耳背似的,反問了一聲。

  李成詩聳了聳肩膀:

  「我沒有錢,也沒有身份背景,毫無值得受到如此密切關注的理由……呃,典儀院如果真的想逮捕我,那就逮捕好了,反正你們也派人到學校來搜查,沒必要這麼大費周章把我困在這裡。」

  「典儀院……啊,李同學,我想你搞錯了,我不是典儀院的人。」掃地老頭一邊搖頭一邊說。

  「所以你只是存心拿我來取樂的。」

  「——哈哈……」

  眼前的傢伙皮笑肉不笑地抬了抬嘴角,直起背來,靠著手裡的掃帚,朝李成詩上下打量了一會。

  「你真的通過了那道心學帷幕……王檢校看來沒有騙我——在典儀院遭受那麼多番刑具折磨和心學洗腦,不僅完全恢復了過來,看起來還無比沉著和冷靜……你確實是一個可塑之才。」

  王檢校?

  李成詩思索片刻,記起這個在典儀院裡僅有一面之緣的官員,貌似叫王守一。

  但原主在那時候遭受到的折磨太多、太強烈,他已經幾乎記不起來對方的臉了。

  「我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李成詩話音未落,身後的那堵擋路的牆壁外傳來了咚咚的拍牆聲。

  「李同學,你在嗎?」

  正是出賣自己的沈硯的聲音。

  「你瞧,李同學,他們要來了,所以我們不如長話短說。」那老頭開口道。

  掃地老頭依舊用直勾勾的眼神盯著他:

  「你能識破剛才我設下的帷幕,說明你在心學上的天賦非同尋常。我大明需要你……往小了說,徐州府正需要這樣的人才。如果你願意的話,咱或許能幫你免除你這身上一堆繁雜的事務和債務負擔,還能給你找到一份可靠又體面的工作。你覺得怎麼樣?」

  「如果我說不,是不是下一秒就會有一堆典儀院的巡捕從這堵牆後面穿過來,唰的一下把我按在地上?」

  「是的。」

  「那你覺得我還有更好的選擇嗎?」李成詩眯起眼睛。

  聽聞這話,老頭先是一愣,接著哈哈大笑起來。

  終於不再是剛才那股皮笑肉不笑的感覺了,但李成詩反倒皺起了眉毛。

  「你笑什麼?」

  「哈哈哈哈……我只是讚許你,李成詩,你見到眼前的一切,這些平常人看到就嚇得兩腿發抖的事情之後,還能如此鎮定自若——尤其是想到你剛從典儀院那回來,我就忍不住覺得你很了不起……」

  掃地老頭打了個響指,在李成詩眼中,身旁的那堵牆壁瞬間變成了原本離開書庫的大門。

  木門上的門栓被打開了,從外面走出幾名學院的老師和一群背著武器的典儀院巡捕。

  沈硯站在他們後面。

  那個出賣他的生員朝著李成詩指了一下,領頭的巡捕便皺著眉頭,惡氣沖沖地沖了過來。

  掃地老頭忽然擋在兩人中間,側著身子,拎著一塊黑色的令牌懟到巡捕的臉上。

  「刑部肅正司辦案。人我帶走了,有什麼事情,去找你們王檢校。」

  那巡捕剛醞釀好的威嚴氣質,冷不丁被這塊令牌打散,渾身抖了一下,向後退了半步。

  他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看了一眼眼前的老頭,結結巴巴地說:

  「燕……燕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