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鵬騎馬走了。
張三瘋拿出鐵鍬,一聲不吭,哼哧哼哧地在院子裡挖起來。
邵玉峰也抓了把鐵鍬,跟著他在一旁挖土,順便閒聊:「我聽說你本名叫張自成,也是從天鷹武館出來的?」
張三瘋抬頭,看了邵玉峰足足十秒鐘,突然問道:「你多大?」
「十六了。」
「這么小。」
「但我是筋勁武師,在大豐縣降妖除魔多年,經驗豐富。」邵玉峰吹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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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三瘋又挖了幾鏟子,說道:「我叫張自成,排行第三,別人都喊我張三瘋,說我瘋了,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心裏面什麼都明白。邪祟就在盤踞在我家,沒人信我!」
「我信你。」
「你真信?」
「真信。」邵玉峰說得真誠,他可是土地爺,相信源自於元神深處的觸感。
「好!」張三瘋點頭,「你幫我除掉這隻邪祟,我張自成這條爛命就賣給你了,你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你讓我去殺人放火,我眼都不眨一下!」
「我要你的命做什麼。」邵玉峰笑道,「我只是喜歡降妖除魔,要還人世間一個朗朗乾坤。」
張三瘋沉默。
不再說話,哼哧哼哧地挖土。
挖了一會,挖出了一米多深,什麼都沒挖出來,他又換個位置繼續挖土。
邵玉峰也跟著他一起挖土。
這時候,張三瘋突然小聲地嘀咕起來:「我以前給人家當護院,婆娘帶著孩子過活,有天,村里人來找我,說我婆娘還有孩子都咽氣了。」
張三瘋拼命跑回來。
看到妻子和三個娃,都已經硬了。
村里人說可能是食物中毒,但張三瘋堅定認為,不是食物中毒,是邪祟害的。
「為什麼?」
「因為……」張三瘋眼中恨意滔天,「我太想孩子他娘了,我給給婆娘和孩子開過棺……皮沒了,你知道嗎,他們的皮沒了,被邪祟剝掉了!」
他自己找不到邪祟,就把這個事報給天鷹武館。
天鷹武館的武師過來幾次,找不到什麼邪祟,就說可能是熱天腐敗了。
「不可能是腐敗掉的,真的,你信我。」張三瘋抓著鐵鍬胡亂揮動,「我能感覺出來,邪祟剝了我婆娘和孩子的皮,它披在身上,纏著我!」
啪嗒。
張三瘋一下子跳進自己挖出來的大坑裡,身體貼著坑壁,一臉的沉醉:「我能感受到,我婆娘和孩子的氣味,就在這地底下,一直沒散去。」
這模樣,當真是瘋掉了。
然而邵玉峰卻不這麼認為,因為,就在大坑的坑壁上,他的陰陽看到了一絲穢氣。
「你閃開!」邵玉峰也跳進大坑中,將張三瘋推到一旁,循著穢氣開始溯源。
鐵鍬時不時東挖一下,西挖一下。
這動作把張三瘋搞不會了,平常都是他神經兮兮,現在感覺邵玉峰才是神經兮兮。
他只好站在一旁,愣著不動,盯住了邵玉峰。
邵玉峰沒挖幾下,便挖出來一根破敗的樹根,發現穢氣就是從這根樹根上散發的,只是樹根沒有鮮活的生命力,顯然早就已經枯死,只是因為埋在土中,所以穢氣沒能及時發散出去。
這才有所殘留。
「張三瘋,把煤油燈遞過來!」
「哦……給。」
「看看,這是什麼樹根?」
「槐樹根吧,我家周圍老槐樹多得很,後面的小潛山,漫山都是槐樹。」
「你感受一下這截樹根的氣息,感受到穢氣沒有?」
「穢氣?」張三瘋瞪眼,隨即拿著樹根,嗅來嗅去,最後卻疑惑地搖頭,「沒有感覺到穢氣,反而……反而……反而有我婆娘和孩子的氣息。」
邵玉峰從大坑中跳出來。
舉起煤油燈,看著院子裡的情況,然後又看向黑黢黢的院牆外,漆黑如墨,仿佛擇人而噬的黑暗巨口。
「我知道了。」他脫口而出。
「什麼?」
「邪祟是樹,老槐樹。」邵玉峰低頭看向院子,「剝掉你老婆孩子皮的,恐怕就是一棵老槐樹精,它的根分布在地下,所以你能感受到它的存在。」
他將剛才挖出來的半截樹根握在手中,繼續說道:「院子裡的土都被你翻過,所以,老槐樹精的根,無意中被你挖斷了,這就是殘留下來的。」
他將煤油燈塞回張三瘋的手中。
沉聲說道:「想為你了老婆孩子報仇,就跟我來,我帶你去找老槐樹精。」
「好!」張三瘋振奮道,「報了仇,我就為你賣命!」
邵玉峰推開院門,向著周圍的老槐樹,一棵棵查看過去,他已經元神出竅。
視野點亮,每一棵老槐樹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雖然不能洞察陰陽,但還有陰陽眼神通,專門找那種上了年頭的老槐樹。
很快。
張三瘋家周圍的老槐樹,都被找了一遍,沒有發現哪棵老槐樹成精了。
但邵玉峰並不氣餒,領著張三瘋向更遠的地方找尋,一直找到一公里外的一條山溝。
終於。
元神土地爺配合陰陽眼的視野中,出現了一棵散發著黯淡光芒,穢氣深深糾纏的老槐樹。
比槐社公的老槐樹還要粗很多,樹幹已經腐朽只剩下一層樹皮,樹冠也斷了大半,還剩兩三根枝條,但這些枝條卻枝繁葉茂,有種別樣的生機勃勃。
類似那種,老樹發新芽的感覺。
而且在樹幹接近半人高的位置,竟然還有個形似蚌殼的東西,閃閃發光,樹幹上的穢氣都避開這個蚌殼,毫無疑問這是某種靈物,是寶貝。
「是它嗎?」張三瘋也看到了這棵老槐樹,恨意濃稠。
「大概率是它,這片槐樹林,只有這一棵槐樹成了精。」邵玉峰感慨。
同樣是老槐樹。
在小石村三岔路口的槐社公,因為人來人往沾染了香火氣,從而化作香火念頭,經過邵玉峰的點化,得以修行神道;而這棵山窪中的老槐樹,常年不見人氣,於是成了邪祟。
命運無常。
「我砍了它!」張三瘋從腰間掏出一把斧頭,早在邵玉峰說邪祟是樹精,他就準備好了斧頭。
此刻正好派上用場。
哐當,一斧頭砍下去,竟然發出了金鐵交擊的聲響,而且還迸出幾點火星子。
張三瘋身為皮勁武師,都被反震得雙手發麻,直接丟掉了斧頭。
恰在此時。
老槐樹一陣枝條亂顫,隨即飄出來一道慘白的身影,看上去像是個三十歲許的婦女,形似鬼魂。
只是不能近看,近看的話,這婦女鬼魂簡直令人發笑,臉是歪的、眼是斜的、嘴巴是爛的,頭髮斑禿一大塊,胸也一高一低,十分滑稽。
「成哥,為何砍我?」這婦女鬼魂,發出了不男不女的聲音。
張三瘋一下子癱坐在地上,看著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忍不住放聲乾嚎:「香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