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妃廟的佛寺,香火旺盛,大清早就有不少善男信女,前來殿前的爐子裡燒香。
邵玉峰問了小和尚,打聽出了羅漢鄭住的寮房。
見到羅漢鄭的時候,羅漢鄭正在跟一位老和尚手談,大約是棋盤已經無力回天,一見到邵玉峰過來,羅漢鄭就將棋子扔掉:「不玩了不玩了。」
對面的老和尚也不氣惱,只是搖了搖頭。
「小峰,怎麼想起來看我這個老頭子。」羅漢鄭開著玩笑,「看我還空著手,連你家的雞蛋糕也沒帶一盒,老姥島這裡什麼都好,就是沒御風齋的糕點賣。」
「館主,我來的匆忙,回頭讓我小姑父給您多帶點糕點。」邵玉峰說道。
羅漢鄭故作吹鬍子瞪眼:「怎麼,不是專程看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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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的三花道長,捉妖受了點傷,剛巧被我碰見了,我送她回來。」邵玉峰笑著說道。
「三花道長?」羅漢鄭訝異了一下,但也沒有多問。
而是轉而說道:「陶北江前幾天過來,跟我說你已經練出骨勁,來,打我一拳。」
「您老傷好了?」
「什麼話,那點傷早好透了,別廢話,只管打來。」
「那館主你要做好準備,我這一拳,恐怕不僅僅是骨勁這麼簡單了。」邵玉峰沒有隱瞞修為,雖然這不符合他低調的原則,可就是想要炫耀炫耀。
從他十歲進大豐拳館,羅漢鄭就說他沒根骨,每年都會嘀咕一句白費功夫。
哪怕他三個月前入道。
羅漢鄭也敷衍了事,不願收他為徒弟。
擺好架子,邵玉峰鼓盪全身勁力,對著羅漢鄭轟然打出一拳,羅漢伏虎拳中的基礎拳法。
拳頭既出,勁風呼嘯。
他整個人仿佛繃成一張大弓,筋勁、骨勁、皮勁全被這張弓匯聚到胳膊上,再集中於拳頭,於是凝為箭矢,直刺羅漢鄭大開的中門轟擊。
「嗯?」
羅漢鄭起初不以為然,但此刻卻汗毛戰慄,他感受到了邵玉峰不同凡響的一拳。
這一拳不能馬虎。
否則。
以他暗勁大師的底子,依然會被打傷。
「來得好!」羅漢鄭穩紮馬步,鄭重地抬起手掌,啪嗒一聲,穩穩接住邵玉峰的拳頭。
身形微微一晃。
羅漢鄭即刻驚呼道:「筋勁,這是筋勁!你不是才練成骨勁沒多久嗎!」
這一拳打出去。
邵玉峰知道自己跟羅漢鄭這樣的暗勁大師,還差得遠。
但這不妨礙他生出一種,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的意氣風發:「就這兩天,我跟三花道長並肩戰鬥,絞殺五通神時,練出了筋勁!」
「嘶,不可能啊!」羅漢鄭搖搖頭,難以置信,「你再打一拳我看看!」
轟!
邵玉峰立刻揮拳進攻,拳勢一浪高過一浪,勁風捲起地上的落葉,打著旋兒轉圈。
「停!」羅漢鄭一連接了好幾拳,牽動了一下還沒痊癒的舊傷,「不用再打了……你是真的練出筋勁了,幾個月前才入道,若不是我親眼所見,真難相信。」
邵玉峰收拳站定,半是感慨,半是表演:「自從入道之後,方知武道之美妙,天地之廣闊。」
「是我看走眼了。」羅漢鄭坐回椅子上,臉上表情複雜,但眼神卻慈和了很多。
邵玉峰笑笑。
心緣法師在一旁撥動佛珠,雖然不說話,眼睛卻不住地打量邵玉峰。
羅漢鄭收拾好心態,對邵玉峰招招手:「小峰,來,坐下說話。」
「好的,館主。」
落座之後,反而氣氛有些尷尬。
沉吟一會,羅漢鄭臉上的笑容多了許多:「你小姑父來看我的時候,跟我說你練出骨勁,讓我收你為徒,當時我就想答應,只是還沒養好傷。」
邵玉峰不接話。
羅漢鄭臉色僵了一下,但很快就調整好心態,繼續說道:「你現在又練出筋勁,可見以前摸骨並不准,你的武道天賦很好,值得仔細雕琢。」
「我也是這麼想的,以後會專注於武道。」
「那個,拜師的話,也不用那麼複雜,這裡就有茶水,敬一杯茶意思下。」
羅漢鄭已經迫不及待收邵玉峰為徒。
但邵玉峰卻沒有動靜,只是笑笑:「館主,您和我小姑父才是師徒,我可不能亂了輩分,我師承大豐拳館,是大豐拳館的弟子,這一點不會變。」
羅漢鄭臉上的笑容沒了。
「館主,您老人家好好養傷,我就先告辭了,下次有空閒再來看您。」
說著,邵玉峰又對一旁的心緣法師說道:「法師,多謝您照顧我們館主,這一次來的倉促,失禮了,下次我再專程前來進香,現在就不打擾了。」
邵玉峰轉身離開。
他依然敬重羅漢鄭,畢竟自家的伏虎羅漢拳,就是鄭家的家傳武學,儘管羅漢鄭沒教過他,都是拳館教習的付費教學,可武道傳承終歸有序。
只是先前羅漢鄭瞧不上他。
他是有骨氣和脾氣的,自然不會再拜羅漢鄭為師,況且也不再需要師父。
「呼!」
走出聖妃廟的大門。
邵玉峰望著下山的路,只覺心頭莫名暢快,武道有成,為他帶來了太多的底氣。
在亂世謹小慎微的少年郎,已經完成心態的蛻變。
接下來要銳意進發!
……
寺廟中,羅漢鄭表情陰晴不定,身為大豐縣唯一的暗勁大師,這些年他被人捧得高高在上。
已經很少有人,不給他面子了。
竟然收徒都不願意。
也就是有陶北江這層關係,羅漢鄭一時不好發作,心裏面也未嘗沒有懊惱。這麼好的苗子,在大豐拳館學了六年,入道時也是有拜師意願。
只是他當時已經有退下來的打算,就懶得再收個弟子了。
何況。
御風齋的乾股,掛在陶北江名下,又不是掛在他羅漢鄭名下,沒必要抬舉邵玉峰。
以至於現在坐蠟。
「阿彌陀佛。」心緣法師宣了一聲佛號,「羅漢鄭,丟面子了?你啊,就是太容易著相。個人有個人的緣法,你跟這位小施主,明顯就是沒緣法。」
「唉。」在老友面前,羅漢鄭也不藏著掖著,「倒也不是全是丟面子,這邵玉峰確實是我看走眼了,看他這樣猛的勢頭,怕不是要比陶北江,更早衝擊築基。」
說著,羅漢鄭將杯中茶一飲而盡,再重重放下:「可惜,太可惜了。」
心緣法師笑道:「怪只怪,你那摸骨術不靠譜。」
「往年也沒摸錯,沒天賦的就是練不成,我拳館裡十幾個徒弟,都是有天賦的。」
「人有內秀,根骨何嘗沒有內秀。」
「唉。」羅漢鄭又嘆了口氣,「確實也怪我太著相,他十六歲入道,這天賦真不差,當時就該收他為徒。只是我斷言過他根骨不行,這不是自己打臉嗎。」
心緣法師勸道:「沒緣法就是沒緣法,你有心退隱,就好好修身養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