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玉之所以對謝安隱瞞自己身份，就是因為知道自己時日無多，免得自己離去的時候，阿弟會傷心難過。
不想，還是被這個弟弟看出來了。
雖然這超出了計劃，但謝玉仍舊被那種血濃於水的熾熱親情給感化了。
她緩緩舉起僵硬的手，緊緊抱著謝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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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頭明明有千言萬語，最後化作了兩個字：「阿弟。」
這可把不遠處的陳墨給驚呆了。
這個道法高深的玉素道長……竟然是明熙少爺的親姐姐？
難怪這位玉素道長會為了謝家不顧一切。
這謝家到底在謀劃多大的局啊！
陳墨忽然感到很慶幸。
還好永盛武館沒有對謝家生出二心，沒有像漕幫的麥秋雲那般。
聯想到自己那個不懂事的阿弟陳彬，陳墨心頭頓時感慨萬千。
這就是別人家的弟弟啊。
月華如水，傾灑而下，照映在姐弟兩人身上。
高翰文一把跳上車兒板子，一邊搖晃著紙扇一邊揶揄了句：「我早就說你家弟弟沒那麼好矇騙，你非要瞞著人家。現在被人揭穿，尷尬了吧……」
話還沒說完，謝玉一個眼神瞪了過去，高翰文立刻改了口，笑呵呵道：「好好好，是我多嘴了，你們繼續。姐弟情深吶，今晚月亮也好，要是有有兩壇酒那就更美了。」
「少廢話，拿酒來。」
「嘿嘿，巧了，我還真備了梅子酒。」高翰文從馬車裡拿出一罈子沒開封的酒，湊到謝玉兩人跟前。
謝玉鬆開謝安，拿過酒罈開了封口，笑道：「我平時不喜喝酒，但今兒高興。我家阿弟長大了，要成氣候了。阿姊心裡真的高興啊。」
說完，謝玉往地上灑了一片酒水，仰頭看天，含著熱淚笑道：「娘！阿弟有出息了！你不用擔心阿弟被人欺凌了，更不用擔心阿弟會遭人針對。」
咕嚕咕嚕。
謝玉舉起酒罈，任憑酒水隔空「嘩啦啦」倒入嘴裡。
大量的酒水順著嘴角往下流，浸濕了前襟的袍子，謝玉卻絲毫不覺，只顧大口喝酒。
喝了足足好幾大口，謝玉才把酒罈子遞給謝安：「阿弟，你也喝兩口，就當今晚為阿姊我踐行了。」
謝安第一次感覺到阿姊身上的豪氣，還有一股子江湖兒女的颯爽豪邁。
雖說謝安對這個世界的娘親沒有印象，但也效仿著阿姊，往地上灑了酒，然後仰頭大口喝酒。
烈酒入腸，豪邁自生。
大覺人生快意，江湖恩仇。
放下酒罈子，謝安抹了把嘴角：「阿姊去了內城需小心。」
謝玉拿袖子抹了把脖子上的酒水，仰頭看了看天上的明月，又看了看眼前的弟弟。
「放心，只要龍王娘娘不倒，我和父親不會有事。你去了寨子裡好好修行，於你而言，這是一個全新的世界。」
說完謝玉沒再多說什麼，只是像小時候那樣，伸手揉了一把弟弟的頭髮，然後轉身離去。
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長到似乎能一直延伸到內城的城牆根下。
謝安站在原地看著，直到謝玉的背影徹底沉入夜色里。
啪。
高翰文這時候走上來拍了把謝安的肩膀：「真羨慕你有個這麼好的姐姐。」
謝安深深凝視著阿姊消失的方向：「阿姊是很好啊。」
高翰文眸子裡閃過一抹惋惜，很快就調整過來，笑道：「有龍王娘娘在，你阿姊今晚不會有事的。我們快回龍王寨去吧。很多人都在等你呢。」
謝安緩過神來：「等我？」
高翰文道：「嗯。你父親把畢生的財富都投資給了龍王寨，可是咱們龍王寨最大的金主，所做的這一切就是為你謀個好前程。寨子的人能不等你嘛。」
之前阿珊說過，謝家在烏橋鎮修建了三十萬石的糧倉，還有百萬兩的銀庫……想來這些錢都是用來資助龍王寨了。
而這一切，都是為了給自己謀個前程。
想到這裡，謝安心裡有些酸溜溜的。
這一世的家人，對自己實在是太好了。
好到謝安感覺到自己肩上扛著千鈞重擔。
「陳墨，走吧。」
三人上了馬車。
本來趕車的是高翰文，但陳墨瞧出高翰文是個和玉素道長一樣的高人，就主動兼了趕馬車的活兒。
「豁，你這手下還挺懂事的哈。那我就不客氣了。」高翰文誇了一句，隨後鑽進馬車打開另外一罈子酒大喝了起來。
謝安緩過神來，「瀚文兄，可否跟我講講阿姊和龍王寨的事兒。」
高翰文笑道：「你阿姊脾氣不太好，她的事兒我不敢說。」
謝安一愣：「我阿姊脾氣不好？」
高翰文道：「對你自然是好脾氣的，對別人就不一樣了哈。我之前在寨子裡就開了你一句玩笑，結果被你阿姊追著砍了九條街。」
謝安抹了把額頭。
阿姊竟是這樣的人？
高翰文猛然灌了口酒：「不過如今你阿姊都和你相認了，倒也能說一部分。」
謝安敬了一口酒：「請瀚文兄明言。」
高翰文娓娓道來：「你阿姊之前是內城回龍觀的天之驕女，因為和內城謝族發生了矛盾，最後遭了厄運。本該必死的，後來是你爹在龍王寨門口跪了三天三夜，最後表示願意資助百萬兩。這才感動了寨主和兩位祭司。
從此你阿姊就加入了龍王寨。大祭司給你阿姊續了命，你阿姊重修了龍王娘娘的存神法。後來你阿姊和你父親又給龍王寨敲定了一個崛起的計劃。一頓籌謀就是十多年，直至今日，總算成事了。」
遭了厄運？
想來這厄運，就是外人說的阿姊早夭。
不過阿姊比謝安大了整整十歲，阿姊在的時候謝安才六個虛歲，已然不太記得阿姊的模樣了。
但謝安知道父親原先是內城大族的人，後來和家族鬧了矛盾才搬到外城立足的。
想來這一切都和阿姊的厄運有關。
謝安問詢阿姊遭了怎樣的厄運，奈何高翰文不敢說。
謝安只好問了龍王寨的事兒。
高翰文這才娓娓道來：「咱們龍王寨過去十多年一直低調發展，小心吸納外人。至今也不過百來個正式門徒。但外圍勢力發展了不少。比如明熙老弟所在的謝家，就屬於龍王寨最強的外圍勢力。
寨子的職位也簡單，最厲害的是寨主，那可是個手眼通天的糟老頭。往下是大祭司和少祭司，然後是四大執事。我和你阿姊分別是四執事和三執事。執事之下就是普通門徒了……」
兩人有一句沒一句的搭著話。
馬車走小路繞過了繁華的烏橋鎮，到了烏橋鎮三里外的一處野豬林。
駛入漆黑如墨的野豬林，就看到前方有一處十分依山而建的隱秘寨子。
說是寨子，其實更像一個小型的封閉式城堡。
寨子周圍都修建了厚實的城牆，牆高足足有三丈，牆上有點著火把巡邏的帶刀漢子。門樓上掛了一塊木牌匾，寫著三個鎏金大字：龍王寨。
木牌兩側掛著兩盞碩大的暗黃燈籠，燈籠糊紙上寫著「龍王」兩個字。
比李家莊裡頭的燈籠少了「庇佑」兩個字。
想來此地就是龍王娘娘棲息地了，所以不必庇佑。
門口站著一個約莫十六七歲年紀的少女，一襲白色皮裙只覆蓋膝上十五分公，露出一雙修長勻稱的大長腿，上半身穿著白色皮抹胸，配上白色皮靴和高馬尾，顯得幹練窈窕，自有一股英武之風。
高翰文見到那少女後大吃一驚，激動的拉了拉謝安的袖子：「少祭司都親自來門口迎你了，這可是咱們寨子的第三號人物呢。漬漬漬，明熙老弟你好大的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