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國公是有備而來。
「皇上,逆賊鼓動蜀地謀反,實則是自尋死路。蜀地四面環山,剿滅或不易,叛軍卻也不能出山。崇安伯扼守夷陵水路,叛軍對雲國無有絲毫威脅。西北嚴守漢中樞紐,東南切斷雲貴商道,蜀中只有一州之地,自給自足養兵不過五萬,還需時刻提防天兵圍剿。假以時日,蜀中豪門與逆賊必起嫌隙,倒時便可裡應外合,一舉剿滅逆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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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沉默了許久。
「此事容後再議,陳國公征戰幾年居功至偉,該與家人團聚,朕有些不近人情了!」
陳國公叩首,「微臣告退!」
馮公公送國公爺出皇城,在午門前小聲提醒,「國公爺,容老奴多句嘴!」
「馮公公請講。」
「淮王遇刺,太子重傷殘疾,皆因逆賊所致,皇上這幾月心氣鬱結,西蜀逆賊定然要剿,哪怕是付出代價!」
「多謝馮公公提點!」
陳國公心裡哀嘆,西蜀之戰,勝了便罷,若是敗了,北方征戰多年的成果必將得而復失,雲國或將一蹶不振。
陳國公半夜回國公府,沒有去清明院,卻是去了白露院。
三姨娘搬出多年未碰的古琴,輕輕彈奏,一曲未了,陳國公竟然靠在矮榻上睡著了。
偷得浮生一刻閒,難得!
主母崔氏在清明院正屋恨恨坐到半夜,淚流滿面,那隱隱傳來的琴聲,如刀似槍。
崔氏正要回房歇息,誰知國公爺又回來了,崔氏連忙抹了眼淚笑臉相迎。
桌上準備了美酒和幾樣小菜,早已涼了,崔氏連忙讓丫鬟端去廚房熱一熱。
陳國公卻讓丫鬟把菜撤了,「夜已深了,不吃也罷。」
陳國公親手遵了兩杯酒,舉杯一飲而盡,「你生了個好兒子,陳家後繼有人。」
崔氏喜極而泣,端了酒杯卻不敢喝,「老爺,遠兒的確是轉了性子,您該給他賜字了!」
「不急,這些時他鋒芒太露,需藏一藏。」
崔氏把酒杯放在唇邊抿了一小口,滿心歡喜。
……
六月初七。
聖旨到了陳國公府,說了一大堆讚許嘉獎的話,卻沒有加官進爵的餘地,陳國公該有的都有了,無法封賞。
倒也有些實惠,皇帝賞賜城南良田三千畝,永久免除賦稅,另有黃金器皿八件,白銀三十萬兩,絲綢布帛三百匹。
耐人尋味的是,三百匹綢布全部都是蜀錦,來自謀逆之地。
皇帝的意思很明顯,不拿下蜀地,皇家的臉面沒了,你陳家的臉面也沒了。
陳國公也沒料到皇帝竟是如此急迫,不顧江山社稷也要報仇雪恨。
尋常人家得了封賞必然是歡天喜地,陳國公府卻是一片肅穆。
陳國公又把陳遠喊道了清明院書房。
「你可知聖旨的用意?」
陳遠早已明白,「皇上必然是想剿滅西蜀,且希望父親主動請纓。」
陳國公微微點頭,卻是滿面愁容。
「父親,給孩兒三百內息境,半年內至少能有一百人通脈,在西蜀戰場必能大用。」
陳國公猛然抬頭,「如何能做到?」
「五行拳。」
陳國公示意陳遠說下去。
「陳家五行拳,興許是在幾百年的傳承里失了真諦,與兒子在夢中所見大不相同。此拳法並非實戰拳招,而是通脈之法,一旦通脈,修習別的武藝事半功倍。」
陳國公起身,「去演武廳。」
演武廳內只有幾人,除了陳國公和陳遠,還有陳問橋和陳紅,以及國公爺身邊的兩名隨從。
陳遠把五行拳完整演練了一遍,這次不同的是,他並未完全收斂真氣,而是讓罡氣在身前三尺顯形。
連陳紅都看明白了,那看似綿軟無力的五行拳,竟然每一招都能打出罡氣,拳、掌、指、肘、肩、腰、胯、膝、腿、腳,每一個身體部位都能殺人。
一套拳打完,連陳國公在內的所有人都無話可說。
除了陳紅,其他人都是嫡系,從小都練過五行拳,作為陳家武學入門拳法,乃先祖所傳,儘管沒什麼大用,卻也不能拋棄,誰知這練之無用棄之可惜的拳法,竟然是陳家武學真正的精髓。
陳遠又從武器架上取了一柄長劍,「五行拳並非實戰之技,而是通脈之法,昨日通了癸水之脈,劍法便可斬出寒冰罡氣。」
陳遠隨手一劍,寒冰罡氣閃現,牆邊用於練功的木人樁被斬成兩半,斷口處冰封。
陳國公也震驚了,這小子竟然是昨日才通了四脈晉級氣血境。
陳國公轉頭問陳問橋,「五叔,田莊裡三十歲以下的內息境有多少?」
「總有五六百人。」
陳國公心裡有數了,默默出了演武廳,一路上沒言語,還是把陳遠叫回了清明院書房。
陳國公在書房思忖良久,對陳遠說道,「今日宮裡賞賜的東西都是你的,城南良田三千畝,白銀三十萬兩,你自去田莊經營。三百內息境武者,你自己去挑,半年內能出一百個通脈境,陳家或能渡過此次難關。」
陳遠躬身準備退走,國公爺又問,「為何將徐家嫡女帶回京?」
「兒子將她帶回京只是權宜之計,若送她回徐家,她必死無疑。」
「打算如何安置?」
「只能將她帶在身邊,只是她此生恐怕都無有名分。」
「徐家在京城尚有頗多人脈,此事徐家未必會蒙在鼓裡。」
「徐閣老不在,徐清源撐不起徐家,他也沒臉提及此事。」
整件事國公爺都清楚,陳遠可以說是做到最好了,只是過於高調,已經到了盡人皆知的程度,皇家自然也清楚。
皇帝說「你養了個好兒子,比朕的兒子強」,在陳國公心中留下一根刺,絕不敢在此時給陳遠賜字。
那個名字代表著世襲國公爵位,以陳遠領二百私兵平叛的功勞就足夠封個侯爵,只因他是陳家人,功勞太大反而成了負擔。
「為何教秋水學拳?」
陳遠詫異,老爹這麼快就知道了?
「主母大人過於強勢,兒子之前也虧欠弟弟妹妹們甚多,他們都有些膽小懦弱,讓陳志去國子監求學,教秋水學拳,是兒子的一點私心!」
昨夜,三姨娘以家規倫常為由,請國公爺回清明院過夜,相當於把他趕出去了。
國公爺心裡清楚,他不在家這幾年,兩個妾室被崔氏打壓得太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