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江源又翻開另一頁：「你們的攪拌方式也有問題，你們為了減少氣泡，降低了攪拌速度，這個思路本身是沒錯，但是你們降的速度的太多了，玻璃液內部沒有完全的充分交換，所以這些條紋並不只是原料雜質多造成的，有很大部分都是因為玻璃內部不同區域的成分和溫度不一致。」
李滄海迫不及待地拿起檢測燈，照著毛坯，看著裡面幾道淡淡的條紋。
忽然震驚的發現：「還真有這種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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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一出，眾人也都圍了上去。
他們以前，一直都把這些出現的條紋當成是原料的純度問題，從沒有把重點放在攪拌和溫度上面。
現在看來，或許江源同志說的沒錯。
江源見到他們震驚的樣子，繼續說道：「最後一個，也是最嚴重的問題就是在退火階段，你們現在用的是分段降溫，毛坯小的時候，你們這樣做沒什麼問題，可問題是這塊玻璃太大了，玻璃玻璃的表面降溫快，內部的降溫卻慢，這樣溫差一大，內部的應力都鎖在裡面沒法出去了，你們看這毛皮邊緣的數據還是正常，但是越往中心數據就越亂，這就是在退火過程中，中心的溫度滯後造成的，就算你們現在把原料純度再提升一倍，但還是之前的工藝的話，下一批還是會失敗。」
李滄海聽著江源的分析，看著這幾份數據，呼吸急促。
搞了這麼多年的光學研究，江源說的有沒有道理，他一下子就聽懂了，
也正是因為聽懂了，他才會如此的震驚。
江源雖然不是專業搞光學的，但是他指出來的每一個問題，都能跟實驗記錄對得上，
都是光學研究里的細節，如果不是搞這專業的人，基本不可能指的出來。
但是這江源，卻能找出來關鍵的問題，他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不只是李滄海心中震驚加疑惑，其他人也是類似的想法。
江源同志，您不是搞數控工具機的嗎？怎麼連光學透鏡這方面的技術都這麼懂啊？
難道您就是懂王？
趙清平呢呢道：「原來是這樣，我明白了，第5批和第7批用的原料明明純度不一樣，但是卻出現了相似的條紋，原料純度的問題並不是最大的，還有……」
其他人也都紛紛反應過來了。
「你們看，咱們當時本以為應力檢測設備出了問題，但現在江源同志這麼一說，我看設備大概沒出問題，是這中心溫區域的溫度一直沒能降得下來。」
「……」
眾人都翻找起了數據，越分析越討論，就越覺得江源說的對呀。
尤其是人群中的趙清平，這幾次實驗他全部都深入參與，對於這些數據和實驗中的情況再熟悉不過了。
正是因為如此，他才對江源感到震驚，分析得實在太准了，這水平看起來比他們還要高啊。
李滄海沒管震驚的趙清平，追問道：「請問江源同志，現在咱們找到了問題，那該怎麼解決呢？」
是啊，怎麼解決啊？
解決問題才是最關鍵的。
眾人都迫切地看向了江源。
江源也沒跟他賣關子：「改變測溫方式吧，增加多點不同位置的測溫點，再重新標定爐內的溫度分布情況，其次攪拌方法改一改，不能一味的降速，最好是使用分階段的攪拌，前期保證成分做到均勻，後期的降低速度，最後就是降火，分段降溫適合小尺寸的毛坯料，但是這種尺寸的毛坯太大了，得重新設計一下退火曲線，在關鍵溫度區內延長保溫時間，同時還得讓爐內各區域的溫度儘量保持一致……」
李滄海等人仔細地聽著江源的指導，連忙記在了筆記上，不敢漏掉他說的一個字。
最後捧著筆記如獲至寶般感慨，江源同志水平真是高呀，才來他們實驗室多久，就找到了關鍵的問題，以及解決的辦法，給他們解決了多大的困難啊。
這麼一比，他們在江源面前都不好意思承認，自己是專業搞光學的了。
這時，趙清平又發現了問題：「可江源同志，要是按照您的辦法，我們得時時掌握不同位置的溫度變化，還得對這幾個區域分別控制和加熱，這得要專業的多區溫控記錄設備啊，我們研究所可沒有這東西。」
聽到這話的李滄海，臉上的喜色一下子僵住了。
這設備他知道，之前就曾向蘇聯方面申請引進過，但是那邊根本不肯提供。
因為這種設備，除了能用於光學玻璃的加工外，還能一個更重要的用途，就是用在特種鋼材的處理上，屬於對方嚴密控制的高精尖設備。
眾多技術員都有些垂頭喪氣，臉色難看。
他們的退火爐只有一套總控裝置，最多能看幾個溫度表，根本做不到分區自動調整溫度的功能。
沒有這樣的控溫設備，江源提出來的解決辦法，他們也很難執行啊。
眾人都有些沉默，有些鬱悶，好不容易才找到了正確的方向，結果卻被設備卡了脖子，唉……
趙清平忍不住道：「李教授，咱們能不能重新打報告，向蘇聯那邊申請一下？」
李滄海搖了搖頭：「估計再申請一次，那邊的態度大概也不會改變，而且更重要的是，現在項目就只剩下一個月就到了交付的時候，我們根本等不到設備從蘇聯那邊引進過來，這需要消耗很多時間。」
江源道：「這套設備它不需要進口，只需要改裝一下就行了，讓它適用於加工光學玻璃。」
趙清平立馬問道：「江源同志，你說設備咱們怎麼改裝？」
江源笑道：「我之前做了電渣爐項目，你們知道吧，它就可以加工高質量鋼材，裡面就有我設計的一套溫控系統，只要拿來調整一下，裝在退火爐上就可以了。」
這時，接著江源又奇怪地看向他們：「這段時間你們沒了解過我做的電渣爐嗎，裡面就有相關的設計啊。」
眾人不由得一愣，頓時尷尬起來。
他們這段時間只顧著在實驗室里，抓緊時間搞項目了，哪有心思關心外界的情況啊。
壓根就不知道江源同志這邊搞出的電渣爐，有一部分技術是可以用到他們研究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