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茂生留給方振發的信並不長，主要就是交代三十萬美元的去處…
吳炳生這一招的確有效，日本人只怕想破腦袋也想不到他們一直在苦苦追查的捐款就在林茂生的手裡。
當然，林茂生手裡的錢並不是三十萬，準確來說是十六萬三千八百塊。
兩個月前開始，大馬潮汕商會用僑批先後將十三萬六千兩百美元送到了滬市方振發的手裡。
這兩個月以來，方振發化名孫老闆，用這筆錢購置軍火，藥品，棉紗一類緊俏物資。
但是，方振發一直都不知道這些東西拿到之後要給誰，他在等的就是林茂生手裡的聯絡人名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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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茂生交代，在滬市籌集的物資送往徐州，德公會派人接收，他將德公的親筆簽名跟那筆捐款放在了一起。
然後，他又把捐款做了安排，剩下的錢，十萬美元贈與第五戰區部隊，助其對抗肆虐的日本人。
五萬贈予皖北地區原南方七省抗聯，即，國民革命軍新編第四軍。
到達皖北之後，部隊的負責同志會親自來碰頭。
剩餘一萬六千八百美元贈予滬市工人先鋒日報，用於宣傳抗日…
在信件最後，林茂生留了一句話，井上和彥已經將果黨特工把他列為鋤奸對象之一的消息告訴了他。
那就意味著他隨時有生命危險，而他本人也做好了為國捐軀之準備。
為國赴難，義不容辭。
但稚子無知，倘若遭逢不幸，別無他求，只願振發兄告知幼子，他爹不是漢奸……
便是這幾個字看得方振發心中發苦，熱淚盈眶！
但他也不能暴露林茂生的身份，幾十萬大洋的物資，還有一筆牽動無數華僑的捐款。
這是多少大馬華人的心血…
接下來的日子，事情就變得順利得多。
一切就像陳凡預料的那般，次日，昇平戲院就接到了孫老闆的單子。
陳凡也特意交代阿祥，這筆單子無論如何不能出現意外。
阿祥下意識以為是這筆單子價格高，萬一出現意外，陳凡賠不起，
畢竟昇平戲院接單子幹活，出了事情所有損失由他們承擔，這算是他們這一行默認的規矩。
出來混的人比平常人更講信譽。
因為，已經沒有規則能束縛他們，他們本身就是遊走於律法之外的存在。
立身之本便是信譽，所以，越黑的人，越講規矩。
除了規矩，他們已經沒有別的優勢了。
幾天後，孫老闆帶了一個文質彬彬的男人上船，中途在皖北停留一晚，孫老闆偷摸出門不知道幹了什麼。
接下來一個禮拜，押送物資的隊伍到達徐州戰場，來接他們的是一支部隊。
這場景直接把押貨的人嚇得三魂不見七魄。
還好，對方不但沒有強搶，反而熱情地接待了他們。
至此，這單交易就算完整結束。
至於滬市這邊，凱撒餐廳晚宴的幾天後，林茂生就被日本人送去了閩省，之後，便下落不知。
直到三月十九號，《工人先鋒日報》刊登了一篇文章。
上面配圖是方振發在皖北與負責同志見面的場景。
還有一張是在徐州第五戰區，方振發站在一排物資前接受德公會見的照片。
文章一經發出，整個滬市，乃至於全國譁然。
日本人瞬間發覺自己被耍了，領事館費盡心機保護的所謂告密者其實是這次捐款的聯絡人。
負責保護林茂生的犬養健被領事館領事岩井英一罵得狗血淋頭。
就連一旁的副領事吉村正雄也沒能倖免。
當然，比日本人更憤怒的其實是校長。
文章一經發出，校長頓時被推上風口浪尖。
什麼叫做支持抗日，他們有錢不給政府，反而私自捐獻給第五戰區。
還給了新編第四軍，就是沒有一分錢落到山城這邊。
這算什麼意思？他們是不信任政府？
日本人也抓住這一點，在華北集中宣傳攻勢，大肆抹黑政府。
校長現在的心情，就像是咬了一口蘋果，表面脆爽甘甜，但一看，發現蘋果裡面居然有半條蟲子。
他不但不能發火，還得高度讚揚海外華僑拳拳赤子之心。
下面的人還要替他掩飾，是因為戰況複雜，捐款從滬市到山城，一路危險重重。
所以，他們才會選擇就近捐款，反正一切都是為了抗日。
不止如此，他還要組織人手向日本人提出抗議，要求釋放愛國華僑吳炳生。
消息傳回滬市，特高課全員也是一片黑臉。
他們做了這麼多，卻落得這般結果，領事館要問責，國際上的聲音也偏向於山城。
英美法等領事館不斷通過外交渠道施壓，要求領事館釋放華僑吳炳生。
無奈之下，他們只得在三月下旬，釋放關押了近一個月的吳炳生。
隨後，吳炳生被接往港島，並返回馬來亞。
這場事件不僅僅是表面上這般簡單，戴老闆原先接到林素的報告。
林素將任務失敗歸咎於陳凡臨時阻止，並將他的話原封不動發回總部。
可等到這篇文章發布，戴老闆立馬把此次行動失敗包裝成復興社特工反應迅速、觀察細緻入微的功勞，
復興社特工提前判斷林茂生的目的，並成功保全了林茂生的安全。
應當予以嘉獎...
就連陳凡也想不到會是這種結局，本來以為他很快就要被趕出去，任由自生自滅了。
想不到，總部還發來了嘉獎信，雖然沒勳章，但也足夠了。
這次嘉獎對於別人來說並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功勞。
但對於陳凡就不一樣了，總部嘉獎就等於洗清了之前的嫌疑。
他跟林素這對搭檔也正式獲得總部承認。
但他們的檔案依舊掛在特種作戰研究室名下。
當然，與嘉獎一起來的還有一筆活動經費，外加兩百塊大洋的現金獎賞，
這點錢陳凡是看不上，不過，不要白不要...
三月下旬。
滬市氣溫逐漸升高。
陳記商行三樓，陳凡的日子依舊平淡。
上次任務過後，總部並沒有再次發布任務給他們。
林素交代的任務也就是一些不痛不癢的滬市情報匯總。
至於領事館那邊，自從林茂生離開之後，領事館的訂單也就少了很多。
可能隔個三五天，山崎會用別的名義採購一些物資。
當然還是老規矩，東西送過去，陳凡給一點返點。
其實，就那麼一點東西還要返點，根本就不賺錢。
不過，陳凡的目的也不是為了賺錢，對於他來說，賺不賺錢的不重要，重要的是這條線不能斷。
傍晚，二樓的銷售已經收拾好東西下班了，剩下一樓的售貨員還有幾個在值班。
商行只有一班，早八點到晚八點。
陳凡也準備離開，就在這時候，桌子上的電話突然響了。
陳凡接起電話，對面響起了山崎的聲音。
「陳桑，有沒有時間，你給我送點東西過來。」
陳凡微微一愣，趕緊說道，「山崎部長，您有什麼需要，請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