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笑古帝五指收攏。
黑色骨片融入掌心。
無面之上。
一雙眼睛最先長出。
隨後是鼻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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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唇。
不過數息。
他的容貌再次恢復。
可那張臉不再完全屬於談笑。
眉心多出一個黑色「守」字。
無相神墟深處。
沒有倒影的古鏡第一次泛起波紋。
灰白道路兩側。
一百七十顆死星同時震動。
守鏡人悶哼一聲。
葬神城地底。
鏡形石棺表面的第七根銅釘向外鬆動半寸。
「他在用我的身份騙第三鏡。」
「第三鏡認身份，不認人。」
「只要守字完整。」
「他便能進入鏡後。」
劉玄風問道：「鏡後有什麼？」
守鏡人聲音停頓許久。
「鏡祖的臉。」
九鏡封印。
每一面鏡後，都鎮著鏡祖的一部分。
第一鏡封住目光。
第二鏡封住寒心。
第三鏡埋藏的。
是鏡祖用來認知自身的面容。
鏡祖沒有臉。
便不知道自己是誰。
也無法從九重封印中找到真正本體。
一旦第三鏡被打開。
它便會重新擁有「自我」。
「難怪無相鏡要取走所有人的身份。」
太上長老說道。
「它不是單純複製。」
「是在以眾生之相，遮住鏡祖的臉。」
守鏡人低聲回應。
「不錯。」
星圖中。
談笑古帝已經走到無相古鏡前。
掌心守字亮起。
鏡面向兩側分開。
後方仍是一片灰白。
沒有神屍。
沒有法則。
只有一張懸在虛空中的臉。
那張臉不斷變化。
老人。
孩童。
男人。
女人。
人族。
妖獸。
諸天萬靈的面孔，都在上面一閃而過。
每一種相貌。
都真實存在過。
談笑古帝看著那張臉。
眼中銀光劇烈波動。
永生鏡道不受控制地自行運轉。
他看見的每一張面孔。
都開始出現在殘破永生之鏡中。
鏡體上的裂痕迅速彌合。
丟失的部分沒有重新生長。
卻被無數張活物面孔填滿。
「他在修鏡。」
商無極臉色難看。
「若讓他吞下那張臉。」
「永生之鏡便能映照所有被第三鏡記錄過的人。」
不只是招式。
也不只是大道。
而是連一個人的天地身份都能取代。
到那時。
談笑古帝無需再製造鏡奴。
他可以直接成為任何人。
第一劍主。
太上長老。
冷清荷。
甚至林長歌。
劉玄風立刻調動盟碑。
「封閉灰白道路。」
「做不到。」
林長歌說道：「一百七十顆死星已經歸位。」
「通道現在屬於第三鏡。」
「那便毀掉坐標。」
「裡面還有守鏡人的一部分身份。」
「毀去後。」
「他會如何？」
守鏡人平靜道：「忘記所有事。」
「也忘記九鏡該如何封印。」
圓台上一時無聲。
守鏡人不能死。
也不能失去記憶。
否則第一鏡與其餘古鏡都會失控。
談笑古帝正是看準了這一點。
才敢搶走那塊骨片。
「本座進去。」
第一劍主持劍走來。
「你？」
商無極看向他。
「第三鏡會複製你的劍。」
「它已經裂了。」
第一劍主神情不變。
「多一把少一把。」
「沒有區別。」
林長歌看向老人腰間鐵劍。
內部裂紋比七日前更深。
方才第三鏡映照東天盟時。
這柄劍也被無相之力照過。
劍在人在的因果。
已經成為它能夠利用的破綻。
「你進去。」
林長歌說道：「正好碎劍。」
第一劍主眼神冷下。
「老夫沒答應。」
「那便留在這裡。」
「你要帶誰？」
「商無極。」
商無極一怔。
「本殿？」
「第三鏡複製空間陣法。」
「卻複製不了無相界。」
「無相界本就是從第三鏡殘紋中悟出。」
林長歌看向他。
「你的無相魂塔。」
「也是。」
商無極瞳孔微縮。
無極殿立宗八萬年。
無相界與無相魂塔的來歷，一直只有歷代殿主知道。
兩件至寶。
都來自一塊埋在西部荒原下的灰白石碑。
石碑沒有文字。
只有一張沒有五官的臉。
「本殿跟你去。」
商無極沒有再猶豫。
第一劍主握住鐵劍。
「老夫也去。」
「三個人？」
劉玄風皺眉。
「無相神墟可不是葬神海。」
「人越多。」
「倒影越多。」
林長歌取出灰白鏡角。
一百七十顆死星的光芒同時映在上方。
「盟碑留在這裡。」
「若三日內沒有回來。」
「斬斷所有死星坐標。」
商無極眼皮一跳。
「連我們一起封在裡面？」
「對。」
「你說得倒是乾脆。」
劉玄風卻聽出了另一層意思。
「你懷疑談笑會借你們的身份返回？」
「不是懷疑。」
林長歌看向道路盡頭。
談笑古帝已經把手按向那張萬相之臉。
他的五官再次開始變化。
第一張。
正是商無極。
第二張。
則是第一劍主。
最後。
所有面孔同時消失。
談笑古帝變成了林長歌。
氣息。
肉身。
右眼金紋。
連腰間斬天刀都一模一樣。
他站在第三鏡前。
抬頭望來。
「林長歌。」
「本帝這張臉如何？」
「太弱。」
林長歌抬手。
灰白鏡角與右眼中的「路」字同時亮起。
東天古城前方。
一條無相通道緩緩鋪開。
沒有空間波動。
三人的身體也沒有移動。
只是各自腳下的影子離開圓台。
走入灰白道路。
無相神墟照的是相。
想進去。
不需要真身。
三道影子越走越遠。
肉身則在盟碑前逐漸淡去。
商無極低頭看了一眼。
「若影子被留在裡面呢？」
「肉身會變成空殼。」
第一劍主握住鐵劍。
「怕了便回去。」
商無極冷笑。
「本殿只是怕你那柄破劍拖後腿。」
老人沒有回應。
一步踏過道路盡頭。
林長歌緊隨其後。
三人徹底進入無相神墟。
四周沒有天地。
只有一顆顆懸浮的死星。
每一顆星辰表面。
都站著三個相同身影。
林長歌。
商無極。
第一劍主。
一百七十顆死星。
五百一十道倒影。
談笑古帝站在萬相之臉前。
也擁有三人的面孔。
他看著真正到來的林長歌。
笑意緩緩擴大。
「歡迎。」
「來到沒有真身的地方。」
話音落下。
五百一十道倒影同時拔刀、結印、出劍。
而真正的三人腳下。
影子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