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禁制破碎、金光散盡的那一刻,異象再起。
「呼……」
一陣低沉的風聲自洞口深處湧出。
那不是尋常的氣流,而是一種帶著古老塵埃氣息的、沉悶的吐息。緊接著,洞口四周那些熄滅的符文殘骸開始寸寸崩解,化作細密的灰白色粉末,被風一卷,揚起漫天煙塵。
煙塵翻滾,如霧如潮,將整座山腰籠罩在一片混沌之中。
而在那煙塵的最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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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府的入口,終於緩緩顯現出來。
那是一道高三丈、寬一丈的石門輪廓。石門並非由磚石砌成,而是直接從黑色石山的山體中開鑿而出,邊緣參差不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鑿痕。那些鑿痕深淺不一,方向雜亂,仿佛當年開鑿之人是在極度倉促、甚至極度恐懼的狀態下完成的。
石門之內,沒有黑暗。
也沒有光。
只有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薄薄迷霧,正從門縫之中絲絲縷縷地逸散出來,如同活物般在空氣中緩緩舒展、蔓延。
那迷霧呈現出一種極其詭異的灰白色,似煙非煙,似霧非霧。它既不向上飄散,也不向下沉降,而是懸停在半空之中,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自行旋轉、摺疊。月光照在上面,竟無法穿透分毫,反而被折射成一片片扭曲的光斑,落在四周的岩壁上,形成了一幅幅怪誕離奇的圖案。
洞府入口在這層迷霧的籠罩之下,頓時多了幾分朦朧神秘之感。
它不再像是一張擇人而噬的巨獸之口,反倒像是一隻半睜半閉的眼睛,靜靜地看著外面的世界,看著這四個不請自來的闖入者。
「……」
四人誰都沒有說話。
葉飛、蕭火、龍珏、黑袍人,四道目光,四縷神識,在同一時間齊齊探出,朝著那洞府之內狠狠刺去!
蕭火的神識赤紅如火,帶著蠻族氣血特有的霸道;龍珏的神識青碧如玉,纏繞著青龍神力的生機之意;黑袍人的神識陰寒綿密,如同千萬條細小的毒蛇;而葉飛的神識則混沌一片,深邃無邊,仿佛能吞噬一切。
四股神識交織在一起,化作一道無形的洪流,狠狠撞入那片迷霧之中。
「嗡。」
然後,毫無聲息地……消失了。
不是被反彈,不是被擊潰,也不是被絞碎。
而是像一滴水落入大海,像一縷煙散入長空,完完全全、徹徹底底地消失了。沒有反饋,沒有迴響,甚至連一絲一毫的阻力都感受不到,就這麼憑空不見了蹤影。
「什麼?!」
蕭火臉色驟變,連忙收回殘餘的神識,額頭上瞬間滲出一層冷汗。
龍珏也是瞳孔猛縮,腰間那柄青玉長劍發出一聲不安的嗡鳴。
黑袍人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一動,面具之下的呼吸亂了一瞬。
而葉飛。
他的眉頭在這一刻緊緊皺了起來。
「不對。」
葉飛低聲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
「我們的神識沒有被攻擊,也沒有被阻擋。」
「它們只是……『丟失』了。」
「丟失?」蕭火一愣。
「嗯。」
葉飛抬起手,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划,一縷混沌色的神念再次探出,卻在即將觸及迷霧的瞬間,被他硬生生收了回來:
「那片迷霧之中,不存在『內外』的概念。」
「神識探進去之後,找不到方向,找不到邊界,也找不到回來的路。它不是被摧毀了,而是迷失在了一個沒有坐標的空間裡,永遠地徘徊下去。」
「直到耗盡主人的神魂之力,徹底消散。」
此言一出,山谷之中陷入了一片死寂。
蕭火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龍珏握劍的手心全是冷汗。
就連那一直深不可測的黑袍人,也在這一刻沉默了下來。
「洞府通道終於開啟,但裡面情況未明,我等尚不可大意。」
葉飛第一時間收斂神識,內調氣息,將神魂牢牢鎖在識海深處,不再外泄半分。
他緩緩轉過身,目光掃過另外三人,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
「從現在開始,任何人不得再擅自放出神識探查。若真遇到危險,神識外放只會讓我們死得更快。」
「那麼。」
就在這時,一道清冷的聲音響了起來。
龍珏一步踏出,月白色的長袍在罡風中獵獵作響,那雙狹長的鳳目之中閃爍著一種近乎決絕的光芒:
「按照之前約定的,洞府開啟後,由我在前面開路。」
他抬起手,掌心中那枚黑色的大虛空挪移印微微發亮,空間裂縫在印面上緩緩遊走、開合:
「我身懷神尊境神器,又有青龍神力護體。若真有不測,此印可保我一時性命。」
「況且。」
龍珏頓了頓,下巴微微揚起,那股屬於神龍族天驕的高傲再次回到了他的身上:「我龍珏一生從不懼任何危險。若連區區一座洞府的通道都不敢走,日後還如何踏上神尊之境!」
一番話說得擲地有聲。
以他偽神尊巔峰的修為,加上來自青龍神族的深厚底蘊,其戰力確實不弱於百萬蠻紋級別的頂級蠻族強者。這也是他敢主動開路的底氣所在!
「好。」
有人主動開路,承擔第一風險,葉飛三人自然都沒有任何意見。
蕭火拍了拍龍珏的肩膀,咧嘴一笑:「龍兄夠意思,活著出來,我請你喝酒。」
黑袍人則是微微頷首,沒有說話,只是默默退到了隊伍中間的位置。
於是,在短暫的休整之後。
龍珏深吸一口氣,周身青龍神力轟然運轉,一層淡青色的龍鱗虛影自他皮膚表面浮現而出,將他整個人包裹其中。他邁開腳步,一步一步,穩穩地朝著那充斥著迷霧的洞府入口走去。
葉飛與黑袍人居中。
蕭火走在最後面斷後,掌心之中赤色火焰暗暗流轉,隨時準備應對背後的突發狀況。
四人排成一列,身影漸漸沒入那片灰白色的迷霧之中。
……
而剛剛踏入迷霧的那一瞬間。
葉飛四人立刻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這是……」
龍珏的腳步猛地一頓,眉頭緊鎖。
首先是四周的空間感。
在進入迷霧之前,他們還能清晰地感知到前後左右、上下高低,能判斷出自己走了幾步、離洞口多遠。可就在跨過那道石門輪廓的剎那,所有的方位感都在一瞬間崩塌了。
上下顛倒,左右錯位。
前一步明明踩在實地上,下一步卻仿佛踏在虛空之中;回頭望去,來時的路已經消失不見,只剩下一片茫茫的灰白;抬頭看天,沒有月光,沒有星辰,只有那種永無止境的、令人窒息的霧氣。
虛虛實實,若即若離。
給人一種極其強烈的不真切感,仿佛整個人已經脫離了現實世界,墜入了某個荒誕的夢境之中。
然後是前方的景象。
原本只是朦朧神秘的洞府入口,此刻在迷霧的籠罩之下,竟然變得更加詭異起來。
那條向下延伸的石階還在,兩側的幽藍色長明燈也還亮著。
可它們的樣子……變了。
石階的每一級都在微微蠕動,仿佛是由某種活物的骨骼拼接而成;長明燈的火焰不再向上燃燒,而是橫向延伸,拉出一條條細長的藍色光帶,如同無數隻眼睛的瞳孔,冷冷地注視著闖入者。
更可怕的是。
當龍珏邁出第三步的時候,他分明看見,前方的石階盡頭,站著一個人。
那個人背對著他,穿著一襲月白色的長袍,腰間懸著一柄青玉長劍。
那是……他自己。
「幻象。」
就在這時,一隻手掌按在了他的肩頭。
葉飛的聲音自背後傳來,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別盯著看,別去分辨真假。你越在意,它就越真實。」
龍珏渾身一僵,隨即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出,眼前的幻象瞬間破碎消散。
他回過頭,臉色蒼白如紙,額頭上滿是冷汗。
「多謝。」
「走。」
葉飛只是淡淡說了一個字,便越過他繼續向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