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中天月滿，星羅棋布。
一輪冷月高懸於蒼穹正中，清輝如霜似雪，無聲無息地灑落在戰天城那連綿起伏的殿宇樓閣之上，將整座城池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銀白。夜風自城外呼嘯而來，穿過重重街巷，帶著幾分肅殺與寒意，吹得檐角銅鈴叮噹作響，一聲一聲，敲在這寂靜的夜裡，格外清冷。
「葉兄今日之事，看來很順利了！」
葉飛剛踏入住處院門，一道身影便自陰影之中悄無聲息地浮現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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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火負手而立，一身赤色勁裝，眉宇之間帶著幾分慣有的爽朗笑意。他顯然已經在此等候多時，周身氣息收斂到了極致，整個人仿佛與夜色融為一體，若非主動現身，就算是神尊級強者從旁經過，也未必能察覺到此地還藏著一人。
蠻帥大比與珍寶閣之行，情況未知，危險未知。
葉飛在動身之前便已暗中傳音交代，讓蕭火在此處等候接應——一旦有任何異常，蕭火都能在第一時間趕到支援。
不過眼下看來，事情的發展實在太過出乎意料。
不僅大比第一順利到手，連那件真正想要的東西也已然落入掌中，甚至連戰蠻皇的態度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轉變。
葉飛之前的那些安排，倒是有些多慮了。
但這也無妨。
小心駛得萬年船，多做一些布置與防備，總歸是沒錯的。在這無天界中行走，任何時候都不能將性命完全寄托在運氣之上。
「嗯。」
葉飛微微一笑，點了點頭，隨手關上院門，隔絕了外界的視線與窺探：
「順利奪得大比第一，也順利拿到了我需要的那件東西。」
他的語氣平淡至極，仿佛在述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可那雙漆黑的眼眸深處，卻掠過了一抹難以掩飾的精芒。
神墓地圖碎片，已得其一。
接下來的路，終於有了方向。
他略一停頓，隨即抬起頭，目光越過院牆，望向城外那片被夜色籠罩的蒼茫群山：
「現如今，戰蠻族內的目的已經達到，我們該前往蕭兄所說的那處洞府了！」
「現在就動身？」
蕭火聞言，明顯愣了一下，臉上露出幾分意外之色。
他本以為葉飛剛經歷了一場大戰，又與戰蠻皇那般人物正面交鋒，怎麼也要休整幾日，待狀態恢復到巔峰再作打算。卻沒想到，對方竟連一夜都不願多等。
「嗯。」
葉飛輕輕點頭，神色從容而堅定。
他緩緩轉過身，面朝天戰山脈的方向，那雙眸子在月色之下顯得愈發深邃：
「是的，我們時間不多。」
「太乙神液之事，知曉的人恐怕不止你我。戰蠻族這邊既已塵埃落定，另外三大部族隨時可能有所動作。再加上那些散修與外來者……」
他微微一頓，聲音低沉了幾分：
「眼下還是不要浪費時間為好。」
蕭火聽罷，先是一怔，隨即臉上的意外迅速化作了興奮的笑意。
他猛地一握拳，指節發出一陣清脆的爆響，眼中閃爍著難以掩飾的熾熱光芒：
「好！我可早就已經等不及了！」
對於那隱藏在天戰山脈深處的神秘洞府，他早已是迫不及待！
若非那洞府外圍的禁制實在怪異莫測，以他的修為與手段竟完全無法破解，只有葉飛那深不可測的神尊神識才有機會尋到入口，他恐怕早就按捺不住，獨自動身前往了！
畢竟——
那洞府之中，可是極有可能存在著突破神尊境的機緣寶物。
太乙神液！
那是傳說中能夠洗鍊神魂、重塑道基、助人一舉踏破神尊壁壘的無上神物！
整個無天界內，不知有多少卡在偽神尊巔峰的老怪物，為了這一滴神液而瘋狂。只要能夠得到它，便可一步登天，從此凌駕於眾生之上！
「那事不宜遲。」
葉飛嘴角微揚，身形已然掠起：
「你我二人，現在便動身。」
「唰！！！」
話音未落，兩道遁光自院落之中沖天而起，瞬息間劃破星空，朝著戰天城外的天戰山脈疾馳而去。
那光芒之快，之凌厲，猶如兩道流星墜地，只在夜空中留下一道轉瞬即逝的殘痕。
待到兩人的光輝徹底消失在天際盡頭——
戰天城皇城最高處的觀星台上。
戰蠻皇負手而立，暗金色的皇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他那雙金色的眼眸靜靜望著葉飛離去的方向，目光深邃如淵，久久未曾移開。
良久，他才低聲開口，聲音輕得仿佛融入了夜風之中：
「希望聖使此行，一切順利。」
「我蠻族百萬年的囚籠……就靠你了。」
……
戰天城外，天戰山脈。
當葉飛與蕭火的身影掠過城池邊緣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驟然一變。
那是一片連綿無盡、橫亘天際的巍峨山脈。
群峰如劍，刺破雲霄。
一座座山峰拔地而起，峰勢險峻到了極點，山體通體呈現出一種暗沉的鐵灰色，仿佛是由某種遠古神兵斷裂後的碎片堆積而成。山峰之間沒有一絲綠意，只有裸露的岩石與嶙峋的怪石，在月光的照耀下反射出森冷的寒光，猶如無數柄倒插在地上的利刃。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到了極點的肅殺之氣。
那不是尋常的血腥味，也不是戰場殘留的煞氣。而是一種更加古老、更加本質的東西——仿佛這片山脈本身，便是一具沉睡了萬古的龐大屍骸，每一塊岩石、每一道溝壑之中，都浸透了無數強者的鮮血與不甘。
狂風穿過山谷，發出陣陣悽厲的嗚咽聲。
那聲音忽高忽低，時而如同萬馬奔騰，時而如同孤魂哀嚎，聽得人心頭不由自主地發緊。偶爾有幾隻夜梟從峰頂掠過，翅膀拍打的聲音在山谷間迴蕩，竟顯得格外刺耳。
「這天戰山脈，乃是當年古神之戰的一處主戰場。」
蕭火跟在葉飛身側，一邊飛掠一邊低聲解釋道，語氣之中帶著幾分凝重：
「傳說那一戰打碎了整片天地，無數神魔隕落於此。它們的血肉化作了山巒，骨骼化作了礦脈，神魂則消散在風中，化作了這片山脈獨有的『戰意罡風』。」
「任何踏入此地的生靈，都會被那股戰意不斷侵蝕。修為弱者，只需片刻便會心神失守，淪為只會殺戮的瘋子。」
葉飛聞言，只是微微頷首，並未多言。
他一邊前行，一邊悄然放出一縷神念，探入四周的虛空之中。
以他如今的實力，神念一掃便是數百里。山川地貌、氣流變化、乃至最細微的靈力波動，都無所遁形地呈現在他的感知之內。
然而——
就在兩人深入山脈約莫三百里之後，葉飛的腳步忽然微微一頓。
「怎麼了？」蕭火察覺異樣，立刻停下身形，警惕地環顧四周。
葉飛沒有立刻回答。
他緩緩抬起手，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點，一縷混沌色的氣息自指腹溢出，隨即迅速收斂。
他的眉頭，在這一刻微微皺了起來。
「有人來過這裡。」
葉飛的聲音低沉而平靜，可那雙漆黑的眸子之中，卻閃過了一抹銳利的光芒。
「而且，不止一批。」
蕭火聞言，瞳孔驟然一縮：「什麼？！」
他連忙也放出神念仔細探查，可無論他如何搜尋，四周除了那無處不在的戰意罡風之外，再也感受不到任何其他氣息。
「我……我怎麼什麼都沒察覺到？」蕭火一臉震驚。
「你察覺不到很正常。」
葉飛收回手，目光掃過前方那片幽深的山谷，語氣淡然：
「對方的手段極其高明，不僅抹去了自身的氣息，甚至連途經之處的草木岩石都重新布置過，偽造成天然的模樣。若非我的神念層次遠超此地常理，同樣會被瞞過去。」
他微微一頓，隨即指向左側一處看似平平無奇的岩壁：
「那裡，三天前有人停留過至少兩個時辰。岩壁上的苔蘚被人為剝離，又重新貼合回去，接縫處處理得極為精細。」
他又指向右前方的一片碎石坡：
「那裡，昨天正午有人經過。碎石排列的順序被改動過三塊，雖然刻意模仿了自然滾落的軌跡，但重心分布不對。」
「還有前方那座山谷的入口處——」
葉飛的目光變得冰冷了幾分：
「半個時辰前，有兩股極強的氣息在那裡短暫交手，隨後各自退去。殘留的靈力波動尚未完全消散，其中一股……帶著極其純粹的龍威。」
蕭火聽得倒吸一口涼氣，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起來。
「也就是說……」
他的聲音有些乾澀：
「知曉那洞府之事的人，不止我一個？」
「看來如此。」
葉飛點了點頭，神色依舊平靜，可眼底深處卻已泛起了一絲寒意。
「而且來者不善。」
「能夠在天戰山脈的戰意罡風中如履平地，能夠留下連我都需細察才能發現的痕跡——這些人，無一不是頂尖強者。」
「他們比我們更早得到消息，更早抵達此地。」
「甚至……」
葉飛微微一頓，聲音壓低了幾分：
「他們可能已經在洞府之外，等候多時了。」
蕭火的拳頭在這一刻死死攥緊，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慘白的顏色。
他咬了咬牙，眼中閃過一抹不甘與焦急：
「那我們還等什麼？！若是讓他們先一步破開禁制，取了太乙神液——」
「不會的。」
葉飛打斷了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那洞府的禁制，絕非尋常手段可以破解。你我都清楚這一點，那些人同樣清楚。」
「他們之所以遲遲沒有動手，只有一個原因——」
「他們進不去。」
蕭火聞言，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爆發出明亮的光芒。
「所以——」
「所以我們更要快。」
葉飛不再多言，身形一晃，整個人已化作一道模糊的殘影，朝著山脈最深處疾馳而去：
「走！」
「唰！！！」
兩道遁光再次亮起，速度比之前快了整整一倍！
狂風在耳邊呼嘯，兩側的峰巒飛速倒退。葉飛的神念徹底展開，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籠罩方圓千里，牢牢鎖定著那股若有若無的劍意殘留，循著它一路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