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陽城,帥府前廳。
太監王德全,坐在客位椅子上,連喝了三碗溫茶。
院裡腳步聲起。
他趕忙把茶碗放在案上,扯平蟒袍下擺迎出去。
只見楚楓穿一件黑色棉袍走來。
王德全見狀,連忙躬身長揖,笑著說道:
「哎喲,楚將軍,咱家可算把您給盼回來了。」
楚楓徑直走到案後坐下,隨手將桌上的公文推至一旁。
「公公在青陽歇了一個整月,邊地苦寒,營房簡陋,多有委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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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您這話說的,哪有簡陋。咱家懸了一個月的心,終於放下了!」
「誰能想到,您前腳剛破了虎牢關,反手就平推了雍州城。轉頭又是五千鐵騎晝夜突襲,把左谷王在雲州城聚集的蠻兵也給端了!」
越說越是激動,王德全反倒把腰彎得更低,臉上的諂媚全化作了發自肺腑的敬畏:
「今晨南門剛把那蠻夷左賢王的首級高高掛起,放眼大乾立國數百年,一月之內連克三地,斬敵王首級的大將,獨您一人!」
「可見當初三公主為你得罪凌相,果真是慧眼識英豪啊!」
楚楓面容平靜。
「蠻人占大乾城池,殺我同胞,楚某掌修羅軍旗,收復故土本是分內之責。」
他看向王德全,淡聲問道:「公公今日急著見我,可是京都那邊催得緊了?楚某原本還想多留公公在營中歇息幾日。」
「哎喲,何止是催,京都那邊的快馬都跑來好幾趟了!」
王德全收起先前的客套,湊近了兩步,壓低聲音道:
「丟失的城盡被收復,外加南蠻左谷王伏誅!這捷報一旦送抵京都,整座朝堂都得震動。」
「凌相門下那幫言官,先前還咬著不放,彈劾將軍擅自擴軍、居心叵測。」
「如今只要左谷王的人頭往京都大殿上一遞,咱家倒要看看,誰還敢嚼這個舌根子!」
楚楓從桌案下拿出一隻匣子,推到桌沿。
「京都路遙,楚某就不多耽擱公公回京的行程了。」
楚楓語氣從容,隨即又道:「門外備好健馬,外頭板車上還有二十壇青陽城特產的琥珀烈酒,給公公路上喝。至於這匣子裡,是兩千銀票。」
王德全掀開匣蓋斜睨了一眼,臉色頓時一喜,隨後飛快將匣子合上,收進懷裡。
他眉開眼笑道:
「楚將軍當真是豪爽體面人!回京之後聖上面前,咱家自會將修羅軍大破南蠻的事情,一併告知。」
「那便多謝公公費心了。」
.....
清晨,北門城口。
一輛載滿貨物的馬車停在此處。
王德全帶著裝有左谷王首級的木匣上了馬車。
他掀開門帘一角,笑著說道:「楚將軍,不必相送,咱家這便走了。」
「一路保重。」楚楓平淡開口。
車夫甩起馬鞭,馬車快速奔向北門,很快消失在楚楓的視野中。
楚楓收回目光,轉過身吩咐身旁的隨從:
「去把大牛喊到帥府來見我。」
一個時辰後。
大牛剛把傷殘老卒送去雍州城安頓妥當,便風塵僕僕地趕回。
他大步跨進廳門,抱拳大喊:
「將軍,您尋俺老牛有何吩咐?!」
楚楓打量著面前粗壯的漢子,沉聲開口:
「有兩樁緊要事,不可出半點差錯。」
大牛勒緊腰間的皮帶,把胸膛拍得砰砰作響:
「將軍儘管下令!刀山油鍋俺要是皺一下眉頭、退後半步,自個兒滾出修羅軍!」
楚楓在他肩頭用力拍了一記,臉上露出笑意:
「沒那麼嚴重,頭一件事,立刻傳令青陽,雲落,雍州和雲州四城大營。」
「一月之後,我楚楓在青陽城帥府大擺宴席,明媒正娶柳芸娘。」
「大婚當日,四城駐軍,民夫營外加傷兵棚,全發酒肉犒勞。」
「咱們殺牛宰羊,讓全軍將士跟著好生熱鬧一場!」
大牛聞言先是一愣,隨即回過神來,扯開嗓子,笑道:
「好啊!這可是頂天的大喜事!」
「營里那幫老兄弟要是知道這信兒,怕是連營房頂都能給掀了!」
「俺明兒一早就帶弟兄們去附近老林子裡圍野豬獵鹿去。等辦喜事那天,俺保准讓半個城都飄滿肉香!」
說完,他剛想走,楚楓便伸手拉住他的胳膊。
「等一下,還有第二樁事,派人把我娘和小安接過來。」
「記住,讓弟兄們往回趕時,馬車騎慢些,我娘受不住顛簸,」
「好嘞!將軍,這事包在我身上。」
大牛一口應下。
楚楓鬆開手。
他扭頭往跨院外頭跑,一邊跑一邊扯著嗓子吆喝:
「將軍要娶媳婦咯!」
廊柱轉角,一道纖細身影走了出來。
孫青禾肩上挎著藥箱。
她剛把雍州城安頓妥當,便又在青陽城開了一間回春堂。
此刻正站在檐下,停下腳步。
楚楓見狀,主動迎出幾步問道:
「孫姑娘,醫館那邊可都收拾停當了?」
孫青禾拱手輕聲回應。
「多謝將軍掛念,已經好了。」
「對了,剛才在聽大牛都尉扯著嗓門報喜,將軍這是下個月要迎娶芸娘姐姐了?」
楚楓點頭道:
「不錯。」
孫青禾垂下眼帘,很快又抬起頭,笑著開口:
「那就恭喜楚將軍了。」
「芸娘姐姐心善又勤勉,早該享這份福氣。」
楚楓見她面帶倦容,勸慰了一句。
「醫護營救活了數千弟兄,回春堂開張後你也該多歇息,切莫熬壞了身子。」
「救的是大乾百姓,累些也是值得的。」
孫青禾再次行禮告退,背著藥箱快步走向傷兵營房。
孫青禾前腳剛走,梁魁便抱著一摞帳冊快步進了院子。
「將軍。」
楚楓引他在石桌旁坐下,倒了碗涼茶:「坐下說。」
梁魁把帳冊攤開,抹汗道:
「雲州城收復後,南邊鬧災的流民全涌了過來。四座城池算上老弱婦孺,百姓已有六十餘萬。」
「咱們剛分發的紅薯還得幾個月才能收,各城官庫早已見底,鋪面關了九成,百姓兜里都沒什麼錢,全靠軍營施粥吊著命。再這麼下去,不出三個月咱們就得被吃空。一旦生亂,必動搖軍心啊!」
楚楓沉思片刻,指尖敲了敲桌面,道:「那就賣琥珀烈酒。」
梁魁一驚:「賣烈酒?那可是咱們的絕密配方!泄露出去,豈不是對咱們不利?」
楚楓起身道:「誰說要賣配方?我們要給百姓的,是官府酒引。」
梁魁不解:「發酒引?」
「調出軍庫積存的烈酒,平價批給登籍造冊的百姓。每十戶結保成隊,借給他們板車,出關挑去北方城池做買賣,轉賣給商號或鹽幫,馬幫。軍府只收本錢和一成統稅,剩下九成利潤全歸百姓。」
梁魁心頭猛跳:「一壇酒轉手就是幾十兩白銀,這等暴利,全讓給百姓?」
「無商不活,光靠地里刨食養不活幾十萬人。百姓有了銀子,才能置辦農具,蓋房安居。後方家底厚了,修羅軍才有穩固的糧倉。」
「立刻擬告示,貼滿全城,凡身家清白的良民,皆可憑戶籍領引挑酒出關!」
「諾!」梁魁領命離去。
不多時,青陽城內各處都貼好了告示,引來不少百姓圍聚觀看。
有個識字的百姓看完告示,滿臉驚喜,當眾念道:「將軍有令:凡申領酒引者,十戶結隊出關販酒,所得利錢自留九成!」
話音剛落,人群頓時爆發出震天歡呼。
「將軍大義!」
「這下咱們有生意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