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背影，正在廚房忙活。
林星月僵在原地，不敢上前，倒是廚房的人聽到動靜，轉過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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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髮花白的女人手上沾滿了麵粉，鼻尖兒，下巴上也有。
林星月再也忍不住撲了過去：「媽，是你嗎？」
女人看了她半晌，唇角顫抖，嘴巴張了又張才說得出話來。
「盼兒？你真的是我的盼兒？」
「媽……」
林星月一下撲進女人懷裡，緊緊抱著她。
在那個陰暗冰冷的家裡，她只有母親這一點溫暖。
爸爸罵她，媽媽會安慰。
爸爸打她，媽媽會護著。
爸爸不讓她上學，媽媽幫她想辦法。
爸爸把她賣給老男人，媽媽幫她逃走……
沒有媽媽護著，她早就不知道死在哪個骯髒的角落，怎麼會有現在的她？
然而，她卻沒能力幫媽媽脫離那個虎口狼窩。
「盼兒，我的盼兒……」
母女倆抱頭痛哭，但是，林星月並沒有沉浸在痛苦中，很快抹了把臉。
「媽，你在幹什麼？」
「我在做手抓餅。」林春花抿了下嘴角，「你小時候最喜歡吃……」
聞著就香，是熟悉的味道。
有外人在，林春花有些膽怯，卻還是招呼道。
「嘗嘗看，味道怎麼樣。」
林星月張嘴咬了一大口，慢慢品嘗著，滿臉笑意，眼圈卻發紅。
「好吃，謝謝媽。」
「好吃就多吃點。」
林春花又給她盛了一碗粥，「再喝點粥，不然，嘴巴會不舒服。」
「嗯嗯。」
林星月點點頭，又喝了口粥，眼淚差點掉下來。
說實話，林春花給她做早飯的次數，少得可憐。
手抓餅和粥，幾乎成了唯一的味道，她始終記得。
甚至，為了讓自己一直記得，她時不時就會吃一次。
比較一下，現在吃的味道，跟媽媽做的味道，到底有什麼不同。
林春花打趣道：「好了，好了，招你流眼淚，下次不做給你吃了。」
「沒哭，誰哭了？」
林星月用力眨了眨眼睛，把眼淚逼了回去，掩飾地低頭，大口大口地喝粥。
江陌塵總算逮到機會，坐到林星月身邊，蹭早餐。
林春花有些驚訝：「不知道你習不習慣……」
話還沒說完，手抓餅，粥已經進了江陌塵的嘴巴。
看兩個人吃得開心，林春花笑了起來。
「盼兒……哦，不，我應該叫你月月。」
林春花說著，眼眶又濕了。
「叫什麼都好。」
林星月聲音很輕，拉了拉母親的手。
「我要好好謝謝……」
林春花說著，看向江陌塵，「要不是他找到我，我還在……」
後面的話她沒說出口，就感覺林星月的手猛地握緊。
「你們剛見面，好好聊聊，我去接念寶回來。」
江陌塵說著，嘴巴一抹走了。
看著他的背影，林星月好半晌都沒回過神來。
「盼兒……哦，不，月月，你……」
林春花開了口，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林星月拉過媽媽的手，緊緊握著。
「是他找到了你，把你帶到了這裡？」
「是啊，他把……」林春花頓了一下，「你爸爸送進監獄了。」
林星月倒吸了一口涼氣，再次抱住母親，下巴抵在她的肩頭。
「好了，沒事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一時間，母女倆有太多話想說，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只是緊緊抱著。
然後，林春花絮絮叨叨地說起她走之後的事情，說一陣，哭一陣，笑一陣……
「媽媽！」
一道稚嫩的童音響起，林星月抹了把臉才看過去。
念寶快走幾步，撲進她懷裡。
「媽媽，爸爸送我回來的，還說以後我們一家人再也不分開了。」
林星月抬頭，看向不遠處的江陌塵，卻岔開了話題。
「念寶，知道這是誰嗎？」
念寶這才看到旁邊的林春花，一雙黑葡萄一樣的大眼睛忽閃忽閃，怯怯地搖搖頭。
「她是媽媽的媽媽，你的外婆。」
林星月抱著他，給他做介紹。
念寶乖巧地叫：「外婆好。」
「好，好。」
林春花的眼淚再次洶湧而出，伸手將林星月和念寶一左一右抱在懷裡。
不遠處的江陌塵看著他們，轉身走遠了一些。
找到林春花，帶她回來的路上，一直聽她講林星月之前的事。
他從來不知道，一個女孩子會經歷那麼多，會有那麼慘烈的過往。
他自認為很了解林星月，給了她天大的恩寵。
如今看來，他對她的那些好，跟她曾經遭受過那些都是毛毛雨，根本溫暖不了她那顆千瘡百孔的心。
所以，她才傲嬌，才嬌縱，才看起來像個小刺蝟。
想想她初到江家的時候，怯生生的，整個人都瑟縮著，哪裡像是朝氣蓬勃的大學生，一看就是受了不少罪。
可是，當時的他怎麼就沒發現呢？
別說當時，就是五年前毀了他們那一晚，她一遍又一遍否認，而他居然始終不相信她，冷了她五年。
他還真夠混蛋的……
不知道過了多久，林春花鬨著念寶，一老一少笑得開心。
林星月鬆了口氣，倒了杯水，一回頭看到江陌塵。
江陌塵站在走廊盡頭的窗前，落日的餘暉灑了他滿身，像是鍍上了一層金邊，宛如天神降臨。
林星月一步一步走到他近前，一如這些年，她一個人艱難地獨自行走。
江陌塵慢慢轉過身，逆光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他的聲音卻異常清晰。
「林星月，你會原諒我嗎？」
「不知道。」
「林星月，你願意再嫁我一次嗎？」
「不知道。」
林星月輕輕搖頭，迎上他的眼神，「救念寶，處理莊心陽，找回我媽媽，就為了讓我再嫁給你？」
江陌塵抿了嘴角，他沒那麼想。
那麼多年的冷淡，不可能這麼輕易放下，所以，他不奢望她立馬給他答案。
「我可以明確告訴你，你做這些，我挺感動，但是，再嫁給你……」
「別說不可能，我只有這一個要求。」
江陌塵看著她，一臉認真，「林星月，別說不會，一定會，我會等到那一天。」
落日的餘暉包裹著兩個人，似乎不願他們分開。
林星月望著他，她曾經視他如生命，但是，如今卻不知道會不會有那麼一天。
不管有沒有那一天，江陌塵都會等，永無止境地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