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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劉七困局

  說著,他來到劉七面前。

  「劉先生,這幾個人今後就聽你使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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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讓他們怎麼做,只管吩咐。」

  他頓了頓,接著說道。

  「另外,主子讓我給你帶句話。」

  「他耐心不多了。」

  「你要是慢了,他不介意讓你徹底在這個世界上消失。」

  屋裡安靜了。

  劉七攥著毛筆的手因為用力而全無血色。

  他抬起頭,眼裡滿是怒火。

  管事的人迎著他的目光,沒有半點動靜。

  「話我已經帶到了。」

  他又欠了欠身,退了出去。

  屋子裡只剩四個人。

  劉七坐了一會兒,手一松,手裡的毛筆猛地砸在桌案上。

  三個方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想到了之前來的時候的遭遇。

  連忙規規矩矩地過去,替他把毛筆掛在筆架上。

  替他重新鋪好紙,靜靜地看著他。

  劉七臉色冷得似鐵,可他沒有發作。

  發作也沒用。

  他起身坐在靠牆那把椅子上,三人則是默默走到藥架旁,看著他。

  「公子,你安排事情給我們做吧。我們一定聽你的。」

  劉七冷哼一聲,下巴往旁邊的書架抬了抬。

  「這兩天你們就做一件事情。」

  「架子上凡是講方子的書,你們一本一本地讀。」

  「讀完我再分派你們。」

  「沒讀完別來招惹我,我沒空理你們。」

  說完,他從柜子上拎起一包藥,轉到珠簾後面去。

  帘子落下,三人站了一會兒。

  一個方士抹了把臉。

  來之前,上頭的人反覆交代。

  進了這院子就聽這位的話,那位讓做什麼就做什麼。

  他們平日裡也是拔尖的人物,可這世界上有句話叫做錢能通神。

  楊建給的錢實在是太多了,多到他們願意在這裡低頭。

  珠簾後,爐子上的水開了。

  劉七把藥倒進鍋里。

  添了水,點了火,守著那口鍋一直熬到天黑。

  揭蓋的時候,鍋底留了一層黑乎乎的東西,像芝麻糊。

  他皺著眉拿藥杵攪了幾下。

  又盛出一點,湊在鼻子底下聞了聞。

  這味道那叫一個沖。

  他就知道,這鍋又廢了。

  把藥杵丟回鍋里,一屁股坐在地上。

  這半個月,書上的方子他都試了一遍,至今還是一場空。

  他又想起方才管事說的話,心裡的煩躁更甚。

  他衝著外面的方士喊了一聲。

  「先來一個人,把這倒掉,別讓我看見。」

  「罐子刷乾淨,我明天要用。」

  門砰的一聲關住,藥房裡三個人鬆了口氣。

  負責倒藥罐子的那個有些憋不住,抱怨道。

  「我們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到這反倒干起了下人的活計。」

  「活到這個歲數,就沒見過這種脾氣的。」

  「明明自己也是被抓過來的一個。」

  「要不是為了銀子,我才不來給他當下人。」

  旁邊那個稍瘦些的嘆了口氣。

  「說這話有什麼用?」

  「咱們人都到這了,老老實實幹吧。」

  「早點幹完,回去拿著銀子享福。」

  那位咬了咬牙,倒是沒再說什麼。

  把罐子拎到外頭,倒進牆根里。

  回來的時候順手把窗子開了一道縫。

  夜風灌進來,藥味散了些。

  劉七回到自己那間屋,先是倒了盞茶。

  喝到一半,猛地看見地上那片牌,抬頭再望天邊的圓月,他想起一件事來。

  七歲那年冬天,下著雪。

  他在城外凍得瑟瑟發抖。

  前後來了很多人,可沒有一個人願意幫他。

  直到那個人到來,把身上的舊披風解下來裹在他身上,背著他走。

  那就是劉叔。

  劉叔給他煮飯吃,給他熱水。

  那天他頭一回哭了。

  自那之後,他就再沒哭過。

  劉七把茶盞擱在桌上。

  這種藥方能不能出現是一回事,寫不寫得出來又是另一回事。

  不管怎樣,他覺得那位都不會放他走。

  楊建楊大人,城裡翻雲覆雨的人物。

  這種人說的話,完全可以當放屁。

  他如今落在人手裡。

  這藥寫不出來,他還能活。

  真寫出來了,才是他沒用的那天。

  想到這兒,他長長嘆了口氣,默默地躺了下去。

  院子外,樹杈上不知何時多了兩道身影,正是劉叔和他的下屬蒼。

  劉叔回去之後,將手中的力量盤點一遍。

  決定先嘗試一番,於是便將自己的得力幹將蒼叫了過來。

  兩人又看了一遍,這才發現問題。

  第一次來的時候,明面上是一對人,可這不對。

  這樹根底下的陰影里還蹲著人。

  東邊牆角有人,草叢裡也有。

  這些人不動,甚至也不出聲。

  可要是這麼貿然地跳下去,他必然會被看見。

  劉叔在心裡罵了一句。

  「首領,咱要不先撤吧。」

  「今天怕是沒機會了。」

  蒼開口,不是他害怕,而是眼下這種情況再拖下去。

  不僅沒結果,還有可能暴露自己。

  正在此時,院角偏門吱呀開了。

  一個下人推了一輛板車出來。

  車上裝著兩個大桶,裝得滿滿當當。

  走一步晃一步,灑出一路湯水。

  那味道飄過來,劉叔一下就聞出來了。

  是泔水。

  推車從巡邏隊前頭走過,那幾個提刀的連眼皮都沒抬。

  劉叔心裡一動。

  這門有人,這條路卻沒人查。

  他順著樹杈移了兩步,落到牆頭,又跳到另一棵樹上。

  沒有說話,緊緊地跟著,像影子一般。

  這道岔路口,早就有幾個人候著。趕著牛車,端著手。

  一見泔水車來了。

  臉上立即笑了,下車把車一撂,推開半步,幾人上去把桶里的泔水往自己身上舀。

  劉叔蹲在樹底,眼睛落在車底。

  那板車底下一大片陰影,車板架得高,底下的空檔足以躺下一個人。

  那人只要不低頭,就瞧不見。

  心中有了章程。

  可車邊站了一圈人,那推車的也在裡頭,湊不過去。

  偏在這時,有人捂著肚子。

  臉一扭,跟旁邊的人喊了一聲,轉頭就往草叢裡跑。

  劉叔手心裡全是汗。

  泔水見底,幾人各自趕著車,往村那頭去。

  人一散,劉叔從樹上下來,幾步來到車邊。

  正要躺下去,黑暗裡蒼的手猛地伸出,如同鬼魅。

  「首領,我去。」

  簡單直接的兩句話。

  不等劉叔反應,他幾步滑到車底。

  兩隻手摳住車板,腰一挺,整個人懸空。

  剛站穩,劉叔還想說什麼。

  那邊的下人便提著褲子走來。

  劉叔只能屏氣藏起來。

  成敗,就在此一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