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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面霜成了

  陳實去開門,門外站著沈玉。

  她提著個食盒,臉上還帶著笑,可一進門,看見桌上那堆銅板和兩人灰撲撲的臉,笑就收了。

  氣氛有點尷尬,她無奈問了句,「你們今天沒去擺攤?」

  陳實嘴快,「被李善堂害了,他找人封了我們的攤子,以後都買不了!」

  沈玉臉色一變,「什麼,封了?憑什麼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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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實繼續發牢騷,「說我們無證經營,非要我們租鋪子,就是欺負人。」

  沈玉把食盒往桌上一擱,氣道:「這擺明了是故意的,林硯,你怎麼不早告訴我?」

  林硯無奈搖頭,「告訴了你,又能怎樣?」

  沈玉回道:「我能幫你,租個鋪面而已,我手裡有銀子。」

  林硯看她一眼,搖頭,「沈小姐的好意,在下心領了,可這鋪子,我自己租。」

  開玩笑,這麼大的人情,怎麼還?

  以身相許?

  沈玉反倒是急了,「你手裡才多少銀子?租得起嗎?」

  林硯抬起頭,語氣很堅定,「租不起,所以我不租。」

  沈玉張了張嘴,被他這話堵得一時不知說什麼,心裡莫名添了一絲委屈。

  陳實也急了,使勁眨眼睛,「硯哥兒,你就讓沈小姐幫幫忙吧。」

  林硯搖頭,「這不是幫不幫的事,今天她替我租了鋪子,明天李善堂就能拿別的事卡我,我今天靠她,明天靠誰?」

  沈玉看著他,好一陣沒說話。

  她忽然覺得,眼前這個少年,骨頭真是硬得不像話。

  跟自己老爹脾氣一個樣。

  氣死人!

  沈玉從客棧出來,越想越氣,提著空食盒,一口氣跑回白鹿書院。

  沈山長正在書房裡寫字,她推門進去,也不管父親在做什麼,直接道:「爹,那個李善堂又欺負人了!」

  沈山長筆一頓,紙上洇開一團墨,擱下筆,皺眉道:「又怎麼了?」

  沈玉把林硯被查封的事一五一十說了。

  沈山長聽完,臉上沒什麼表情,輕輕把那張洇了墨的紙揭起來,團成一團,扔進紙簍里,又重新鋪了一張。

  他蘸了墨,慢慢寫了兩個字,才道:「李善堂是李家的人,林硯若不去招惹他,便沒這些事。」

  聞言,沈玉黛眉緊蹙,急道:「是李善堂先招惹他的,欺負人,你那天也看見了,他當著滿街的人說人家的滷味是泔水做的,林硯連嘴都沒還,現在人家生意好了,他又使這種下作手段!」

  「爹,你怎麼總偏向李善堂?」

  沈山長手一停頓,「我沒向著誰,我是就事論事,他一個讀書人,不去好好讀書,成天跟市井無賴攪在一起,今日封攤,明日還不知道要鬧出什麼來。」

  沈玉一聽,更是氣不打一處來,「爹,他擺攤是為了賺捐禮,你以為他願意天天跟油鍋打交道?」

  沈山長把筆擱下,看著她,語氣沉了幾分,「你替他著急,我知道,可你也得替書院想想,書院收學生,收的是讀書人,不是販夫走卒。」

  沈玉氣得臉發白,她站了好一陣,忽然道:「爹,你遲早會知道,你看錯人了。」

  說完,轉身摔門走了。

  沈山長坐在案前,看著那扇被摔得晃動的門,過了許久,才輕輕嘆了口氣。

  他把筆重新拿起來,卻發現筆尖已經幹了,愣愣地看著那支筆,忽然想起那天晚上的滷味。

  那味道,還在他舌尖上,沒散。

  他搖了搖頭,把筆擱下,走到窗前。

  院子裡,幾個學生正在石桌上下棋,其中一個,正是李善堂。

  他蹺著腿,嗑著瓜子,正跟旁邊的人說笑。

  沈山長看了他一陣,忽然覺得胸口悶得慌,把窗合上,回到案前,重新鋪紙。這一次,他蘸了墨,卻一個字也寫不出來。

  滷味攤被封之後,林硯悶了兩天,一句話不說。

  他沒有再去十字街口,也沒有去找李善堂算帳。

  陳實以為他泄了氣,急得嘴上起了燎泡,可又不敢催。

  第三天一早,林硯忽然出了門,沒去集市,也沒去縣衙,而是跑了三家藥鋪、兩家雜貨鋪,回來的時候懷裡抱了一堆東西:豬油、蜂蠟、白芷、白朮,還有一小包磨得極細的珍珠粉。

  陳實看著那一桌東西,愣住了,「硯哥兒,你這是要做啥?」

  林硯把袖子捲起來,神秘一笑,「做面霜。」

  陳實沒聽明白,「面霜,那是什麼東西?」

  林硯動作沒停,「抹臉的,女人用的東西,類似胭脂類的化妝品。」

  陳實更糊塗了,「你不是做吃食的嗎,怎麼又做起女人的東西來了?」

  林硯沒有多解釋,只把豬油倒進一隻小陶罐里,架在小爐子上慢慢化開。

  他前世陪女朋友逛過無數美妝店,聽導購講過成分,也跟著手工皂作坊的師傅學過一點皮毛。

  面霜這東西,說到底就是油脂加乳化劑,再加點功效成分。

  蜂蠟能鎖水,豬油能保濕,白芷白朮能美白,珍珠粉能細膩皮膚。

  道理他都懂,可懂道理和做成東西是兩碼事。

  只能慢慢試。

  第一鍋,豬油放多了。

  化開之後加了蜂蠟,攪了半天,凝出來的膏體油膩膩的,抹在手上像糊了一層豬油,怎麼搓都搓不進去。

  陳實一臉好奇,親自試了一下,結果臉都黑了。

  把手背在褲子上蹭了半天,油光還在,油膩膩的。

  林硯知道,第一鍋失敗了。

  把這一鍋倒了,在紙上寫:豬油七成,蜂蠟兩成,草藥一成,油太重,蠟太少,不成膏。

  第二鍋,他把蜂蠟加到了三成。

  這回倒是凝住了,可硬邦邦的,像塊蠟疙瘩,摳都摳不出來。

  他用手指頭使勁按了按,按出一個小坑,膏體裂成了碎塊。

  陳實拿手指頭戳了戳,「這跟蠟燭似的,能抹臉?」

  林硯一臉無奈,「肯定不行,把這一鍋也倒了吧!」

  重新寫:蜂蠟太多,質地過硬。需減蠟,增油。

  第三鍋、第四鍋、第五鍋,不是太軟就是太硬,不是太油就是不吸收。

  林硯把那些失敗品一坨一坨地刮進灶膛里,陳實看著心疼,「硯哥兒,這些豬油和蜂蠟都是花錢買的。」

  林硯抬頭一笑,「做實驗就是這般,不虧。」

  最難的是草藥的比例。

  白芷加多了,膏體發黃髮暗,聞著一股藥味,抹在手上像敷了藥膏。

  白朮加多了,膏體又太稀,掛不住。珍珠粉更麻煩,稍微多一點就起小疙瘩,抹在皮膚上沙沙的。

  他拿藥碾子反覆碾了七八遍,又把珍珠粉用細紗布篩了三回,才勉強把粉末磨到了滿意的細度。

  第六鍋的時候,他改了法子。

  先把豬油和蜂蠟按比例化開,攪勻,晾到半溫,再把白芷白朮磨成的細粉加進去,一邊加一邊攪,最後撒珍珠粉,撒得極慢,筷子一刻不停地畫著圈。

  膏體慢慢從渾濁變得清亮,顏色從深黃漸漸變成了淡淡的米黃色。

  他挑了一點抹在手背上,用指腹慢慢推開。

  膏體滑膩,推兩下就滲進了皮膚里,手背上潤潤的,卻不泛油光。

  陳實湊過來聞了聞,一臉驚喜,好香啊,比胭脂還香!」

  林硯也聞了聞,很香。

  那是白芷和蜂蠟混在一起的味道,不濃,但乾淨。

  他拿過一個乾淨的小瓷盒,把膏體倒進去,擱在窗台上晾著。

  晚上,沈玉又來了。

  她是來打聽攤子的事,雖然林硯不情願,可她還是想幫他。

  一進門,她就看見桌上擺著幾隻小瓷盒,小小的,很可愛。

  她好奇的拿起一隻,揭開蓋子,一股淡淡的清香飄出來。

  女人的天性讓她湊近看了看,又用指尖蘸了一點,抹在手背上。

  膏體觸到皮膚,涼涼的,推了兩下就化了。

  她把手背翻過來看了看,又聞了聞,眼睛慢慢亮起來,「這是什麼?」

  林硯笑了笑,「面霜,抹臉的,覺得怎麼樣?」

  沈玉又抹了一點在臉上,對著銅鏡照了照,轉過頭來,臉上帶著一絲驚喜,「這東西抹上去不膩,還香,比我娘從府城買的那盒茉莉膏還舒服。」

  陳實在旁邊看得眼饞,也伸手蘸了一點抹在手背上,搓了兩下,「嘿,真舒服。」

  沈玉挑眉笑道:「你一個大男人抹什麼面霜。」

  陳實羞得臉通紅,「我試試怎麼了。」

  沈玉又仔細看了看那膏體,問:「叫什麼名字?」

  林硯搖頭,「還沒起。」

  沈玉想了想,道:「叫『雪肌膏』怎麼樣?」

  林硯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行,這名字不錯。」

  沈玉又抹了一點在脖子上,對著鏡子照了照,忽然道:「這東西要是拿去賣,肯定有人要。」

  「我正是這麼想的。」林硯笑嘻嘻道:「就是沒人推薦,怕是沒人肯買。」

  沈玉把瓷盒蓋上,道:「沒事,我幫你。」

  第二天一早,林硯又出了門。

  這回他沒去十字街口擺攤。

  他讓陳實帶著幾盒面霜,去了府城最大的幾家胭脂鋪和綢緞莊。

  陳實跑了一圈,回來時臉漲得通紅,手裡原封不動提著那幾盒面霜。

  「怎麼了?」林硯詢問道。

  按理來說,這跨時代的好東西不應該賣不動。

  陳實端起桌上的水猛灌一口,這才喘著粗氣說:「硯哥兒,不對勁,我去了四家鋪子,有三家掌柜連看都不看,說『不進貨』,還有一家倒是看了,可剛打開蓋子,就被旁邊的人拽走了。」

  林硯皺眉,「旁邊的人,什麼樣的人?」

  陳實氣喘吁吁,「像是夥計,他湊到掌柜耳邊說了句什麼,掌柜臉色就變了,把面霜推回來,說『這東西我們賣不了』。」

  林硯眉頭皺起來,他不信這好東西賣不了,拿過一盒面霜,自己出了門。

  他先去了府城最大的胭脂鋪——錦芳齋。

  掌柜是個圓臉中年人,正靠在櫃檯後頭打算盤。

  林硯走進門,把面霜遞上去,說道:「掌柜的,想不想賺大錢?」

  掌柜拿起來,掀開蓋子聞了聞,又看了看膏體,點了點頭,「東西看著是不錯,可我們鋪子裡的貨,都是從蘇杭進的,你這本地的,不好賣。」

  林硯笑了笑,「本地的也未必不好,您先試試。」

  掌柜猶豫了一下,剛要伸手去蘸,櫃檯後頭的夥計忽然湊過來,在掌柜耳邊低聲說了兩句。

  掌柜的臉色變了變,把瓷盒推回來,「小兄弟,這東西我不能收,你另找別家吧。」

  林硯皺了眉,跟陳實說的一樣,不解問道:「掌柜,可否告知原因?」

  掌柜搖頭不答。

  林硯又問了一遍。

  掌柜嘆了口氣,左右看了一眼,壓低聲音,「你可是得罪了李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