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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涼州書院,百年底蘊。

  「懷民啊懷民...你闖大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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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起聞言走出車廂,蘇錦繡收起僅剩小半包的糖炒栗子,輕輕打了個飽嗝緊隨其後。

  「懷民!」吳起笑著打過招呼。

  「吳大人!」韓懷民聽到熟悉嗓音,顧不上中年儒生的說教,徑直來到吳起身邊,興奮道:

  「張夫子先前還經常念叨,說你光是答應要來講學,卻又遲遲不來,後面又得知你遇到土匪伏擊,恩師寢食難安,直到聽到大人無恙才放下心來!」

  吳起笑道:「我這不是來了嘛,還特地帶來柳葉清以表誠意!」

  「這位是……」

  韓懷民目光掠過吳起身側的蘇錦繡,微微一怔,這「書童」生得實在太過俊秀,腰身纖細不說,五官精緻皮膚細膩猶勝女子。

  吳起早有準備:「哦,你說蘇錦程啊,他是蘇錦繡的遠房表弟,現在當作我的書童…」

  「韓公子你好!」蘇錦程淺笑問候。

  「蘇公子好……」

  韓懷民看得一陣恍惚,但他到底是讀書人,很快收回目光。

  「懷民,這位莫非就是吳起,吳大人?」

  吳起眼見剛才說教韓懷民的中年儒生走近,約莫四十出頭,同樣身穿樸素青衫,其人面白無須身體型清瘦,腰間掛著一枚涼州書院的竹牌,身後跟著兩個年輕書生。

  韓懷民連忙點頭:「回陳教諭,正是吳大人!」

  「這位是?」吳起笑著問道。

  其人拱手道:「在下書院教諭陳伯玉,昔日我等拜讀吳大人佳作,書院上下無不嘆服,前些時日又聽得張祭酒說吳大人要來講學,均是期待已久!」

  「陳教諭客氣。」吳起還禮,隨後不解問道:

  「方才聽說懷民闖大禍了,是何緣由?」

  「就在昨日,江南與涼州學子本是以文會友,沒成想最終爆發衝突,懷民還打傷一人……」

  陳伯玉隨即嘆氣道,

  「偏偏那人身份特殊,此次帶隊遊學的江南大儒,遣人送來手書一封,說是後日就來找涼州書院要個說法,不然就告到禮部去責罰書院,治罪行兇之人……」

  韓懷民憤懣道:「陳教諭,分明是那文思明,欺辱我涼州學子百姓在先!學生……」

  陳伯玉沉聲打斷:「夠了!還要在吳大人面前鬧笑話嗎……」

  「我說……」吳起冷聲道,

  「常言道士可殺,不可辱。況且本官還是那場衝突的目擊者,若是那大儒要來,我自為懷民出面作證!」

  陳伯玉一怔:「這……原來吳大人也在場,罷了,先隨我進入書院吧!」

  幾人踱步進入書院,越往上石階越陡,兩側岩壁題刻也越多,有前朝名士的詩詞,也有本朝大儒的治學格言,不少年輕學子正趴伏在冰冷的岩石上抄錄。

  蘇錦繡既為江南才女,一路上看得仔細,腳步反而慢了下來,吳起也不催,陪著她駐足揣摩。

  崖壁下方立著一排石碑,碑上刻著密密麻麻的名字,吳起湊近一看,全是書院百年以來考中的舉人、進士的名錄,最近的幾個名字中,韓懷民也在列。

  吳起又仰頭看著滿壁詩賦,其中一首引起他注意——

  「欲棄儒冠換鐵衣,寒燈磨劍夜未央。平生不求封侯事,只願執銳掃北疆。」落款是「泰啟二年,張顯德」。

  吳起笑道:「看來是張祭酒年輕時題的詩,也是有一番熱血壯志!」

  蘇錦繡眉眼帶笑:「是呢,所以他聽到你那首《滿江紅》,才如此激動吧!」

  陳伯玉看在眼裡,暗自點頭道:這位吳大人雖是邊軍武將,對身邊一個書童尚且有如此耐心,倒不像傳聞中那般粗蠻,只是這書童男生女相,屬實是太過俊秀!

  幾人又行了小半個時辰,眼前豁然開朗——有一青石牌坊矗立山道盡頭,上書「涼州書院」四個大字,筆鋒蒼勁鐵畫銀鉤。

  牌坊後是一片開闊的緩坡,書院建築依山就勢,白牆黛瓦掩映在古木之間,飛檐翹角層層疊疊,山風拂來伴隨著隱約的誦書聲,令人心神俱靜。

  「好個清靜所在!」

  吳起不由讚嘆,對比邊關風沙苦寒,這裡簡直是另一個天地。

  陳伯玉感慨道:「吳大人有所不知,本朝開國兩百餘載,涼州書院落成卻不足百年,是當時涼州籍貫的閣老致仕歸家,傾盡家財所建,他為書院題字時說涼州文脈雖薄,但薪火不可斷!」

  幾人穿過牌坊,迎面是一座半月形的洗硯池,其上有一座三孔石橋,途中又有不少三五成群的中青士子在研學辯經。

  還有些正吵得面紅耳赤,看到陳伯玉走近才有所收斂,恭敬整理衣冠後,拱手行禮叫上一聲陳教諭。

  「討論學問是好事,但不是比嗓門大,若是吵不過,是不是要動手了?」陳伯玉板著臉回應,聽得韓懷民眉毛皺起,知道前者說的是自己。

  「學生受教!」

  幾人面露慚愧,卻是時不時看向吳起幾人,尤其是那個俊俏的書童,書院無女眷,他們寒窗苦讀之餘,自然是知曉公子書童的風月雅趣。

  「咳咳……有貴客到此,你們自行散去吧!」

  陳伯玉輕聲提醒,幾人才回過神來,只得尷尬離去。

  陳伯玉帶著吳起等人走過拱橋,幾番曲折後便到了經世堂,誦書聲也是從此地傳出。

  此時正值傍晚,先是有老者領誦,聲音振聾發聵,隨後有清亮嗓音大聲復誦——

  「遼州恥,猶未雪,臣子恨,何時滅!」

  堂前古槐如蓋,堂內圍坐著幾十個書院學生,跟著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晚讀,正是書院祭酒張顯德。

  「駕長車,踏破白狼山缺!壯志飢餐胡虜肉,笑談渴飲匈奴血。」

  吳起靜靜立在堂後,自己那日高台上誦讀《滿江紅》,帶著殺伐果斷熱血沸騰,今日聽到一眾學子誦讀,卻是聽出涼州士子寧折不彎的風骨!

  「待從頭、收復舊山河,朝天闕!」

  張顯德誦讀時精神抖擻,他剛才便遠遠望見吳起,還是帶著眾學子朗聲誦完,他起身大步迎來,朗聲笑道:

  「哈哈哈!吳起小友!老夫可是把你盼來了!」

  張顯德說罷一把抓住吳起手臂,枯瘦的手臂十分用力,生怕後者跑了一般。

  「他就是吳起,啊不,吳大人!」

  「看著竟與我們一般年輕呢!」

  周圍年輕學生士子聞言一片譁然,議論紛紛之餘,有膽大者更是直接開口詢問起來——

  「吳大人!聽聞你又殺了幾百土匪流寇,可是當真!」

  「吳大人,還有那定邊堡江南商會,當真是清算的好!」

  「對!就該把涼州城的也一併清算!」

  張顯德板著臉呵斥道:

  「勿論政事!」

  眾人聞言噤聲,吳起卻是笑著打圓場:

  「張夫子不必苛責,正所謂——

  風聲、雨聲、讀書聲,聲聲入耳;家事、國事、天下事,事事關心。只是我今日車馬勞頓,明日再與諸位細細講來,如何?」

  「好!」一時間滿堂喝彩。

  「好一個聲聲入耳,好一個事事關心!」

  張顯德再次朗笑,

  「哈哈哈,吳小友果然文武雙全,是老夫矯枉過正了,你們自行散去吧,明天再來聽吳大人講學!」

  「諾!」

  眾人恭敬行禮離去,一時間整個書院都知道了吳起的到來。

  書院上下愈發期待,這位邊軍悍卒起家的吳大人,明天要如何講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