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援的路已經託付出去,眼下江都城內的仇怨,也該由他親手清算。
趙承安從抽屜深處摸出一枚子彈頭,立在桌面——孟懷楨剛來的時候協同蘇萬霖要搶自己的財權。這枚子彈差點要了自己的小命。明著搶他的權,暗裡要他的命,這筆帳,該清了。
趙承安抬手敲了桌沿銅鈴。
江大山叼著半塊油燒餅跑進來,嘴裡含糊著說道:「科長,你找我?」
「你去裕和商行把齊多金叫過來,讓他帶著借給政保局物資的帳本。」
江大山幾口咽完燒餅,揣著衣兜往外走。
沒過一刻鐘,齊多金抱著帳本踏進書房,帳本厚厚的,上面密密麻麻記著政保局借調物資明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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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承安拿筆在汽車、汽油、糧食三欄記錄上圈了個圈。
「你今天安排人去跟政保局要帳,別的先不算,先把汽油和糧食的帳平了,從今天起,不給錢就不給物資;之前借出去的車都收回來,開著我的車抓我,沒天理了!」
「再就是往後政保局那邊的工資,一律只撥付中儲券,銀元實物一分不批。誰找也不好使!」
齊多金把帳本卷了卷,猶豫道:「中儲券現在商販都不收,外勤拿它換不到糧食,肯定要鬧。」
「南京給咱們的就是中儲券,我們就發中儲券,有難處找孟局長去。」
齊多金想了一會,湊過去說道:「科長,要不順便把電掐了,再把採購的電台電池給斷了。這樣……」
趙承安揮了揮手,走到茶葉櫃旁說道:「這些小事,你看著辦,我就是要鬧得他孟懷楨雞犬不寧!」
「收到,屬下這就去辦!」齊多金夾起帳本,恭恭敬敬的走出門。
趙承安隨手抓一把碎茶葉丟進粗瓷缸,沸水沖開浮起一層茶沫,他拿起茶針慢慢地撥弄著。茶沫散開又聚攏,像極了政保局眼下這攤渾水——該沉澱的,終究會沉澱下來。
第二日天剛亮,政保局各個部門直接停擺。
趙承安在政保局經營多年,用錢開路拉攏人心,每個科室的關鍵崗位都坐著他一手帶出來的人,這些人的飯碗系在他腰帶上,只聽他的號令。
幾位部門負責人像是約好了一樣在門口等著,各有各的心思。
行動隊隊長排第一個,腰間配槍晃得叮噹響,手裡還揣著空油桶。
剛進辦公室,手裡的油桶咣當一聲丟到地上。
「孟局長,行動隊所有車輛的油都被抽走了,庫房那邊也一滴油都沒有,外出搜捕、巡邏全都動不了,你得趕緊想辦法啊。」
剛開口還沒兩句,孟懷楨還沒反應過來,突然整個大樓停電了,外面一陣喧鬧。
排第二個的電訊科副科長看見停電了,在門口將自己的上衣領扣解開,又深吸兩口氣,慌忙地推開門跑進辦公室。
「孟局長,電訊科斷電了,財務那邊說沒有錢付電費,倉庫里備用電池也沒了,現在收發報全斷,通訊徹底癱瘓。您看這事怎麼解決!」
「總務那邊怎麼說?」孟懷楨滿臉的震驚,完全不敢相信,這種事能在政保局發生。
「說什麼?總務科今天全部休息了,連個人都沒有!」
「找!給我找!這趙承安到底想幹什麼!」孟懷楨氣急敗壞的將手中的水杯狠狠的砸在地上。
到了中午,食堂主管拎著空米袋擠進門,嗓門比前兩個都大,進門就拍桌子。
「不是我說,我的局長大人,食堂一粒米都沒了,總務科給的中儲券人家老闆都不收,您趕緊給解決,大家都指望中午在食堂吃頓飽飯,你這整的,瞎胡鬧。」
其他人也開始,你一嘴我一嘴的,整個辦公室鬧哄哄的。
「都給我住嘴!」孟懷楨太陽穴突突地跳,拳頭握得緊緊的,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瞬間辦公室安靜了下來。
外面等著進去鬧事的科長嚇得趕緊往回撤,生怕撤晚了被牽連上。
「吵什麼吵!都給我滾!」孟懷楨氣得渾身發抖,不用猜都知道,這肯定是趙承安做的手腳。
那特麼是橋本安排我乾的,你報復我幹什麼,有本事你去弄橋本啊!
「備車,去憲兵隊!」
江都憲兵隊特高課。
孟懷楨帶著委屈的腔調匯報著:「橋本長官,這趙承安太不是玩意了。」
「他故意卡著局裡的物資,全局各個部門全部停擺,辦事人手全堵在我辦公室討要補給。」
橋本隨手拿出一個文件遞了過去:「這個是趙桑剛剛遞交過來的,你們南京政府確實沒給你們撥付足夠的經費,一直以來是趙桑拿自己的錢補貼的。」
橋本本來就看不上南京政府那幫人,何況戰局到現在,日本失敗是早晚的事情,通過趙承安還能多撈一些錢,只要趙承安不破壞焦土核心計劃,他才懶得干涉這些中國人的內鬥。
想到這,橋本還特意瞥了一眼辦公桌下放著大黃魚的黑色皮箱。
「現在他那邊周轉金出了點問題,確實承擔不起你們這麼大的開銷。我沒法出面施壓,硬要人家拿自己的錢給你補貼的。」
「最好還是你親自和南京那邊說一說,讓他們給你多撥一些款項。」
孟懷楨嘴唇開合幾下,自己確實也沒理。
往後兩三天,政保局徹底癱成一盤散沙。各個科室輪著分批堵孟懷楨辦公室,人一波接一波上門討要物資。
下面的外勤罵得更凶,攥著一打中儲券,連個燒餅都換不著,這廢紙又不敢丟,只能揣在兜里,也參與到堵門的行列。
孟懷楨被逼得躲進檔案室鎖門,差親信去找趙承安求情。
親信站在總務辦公桌旁等了半晌,趙承安才慢悠悠抬眼,指尖指著批文。
「只要孟局長能夠把欠我的錢補齊,都好說,大家都是自己人。」
「可現在……」
「現在什麼現在!怎麼還不要臉了?我養了你們這麼些年,你們貪得盆滿缽滿的,就不能為政保局貢獻點嗎!給我滾!」
親信嚇得連忙跑回孟懷楨辦公室,如實匯報,孟懷楨聽完,啪的一聲,將手中的水杯摔到地上,破口大罵道:「欺人太甚!給我向南京請款!」
趙承安立在二樓窗邊,低頭望著樓下等著要說法的一眾特務,嘴角一咧:「別急,三天後,這鍋就得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