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沈府時,江硯之才知道自己多慮了……
整個沈府被燒了一半,他們趕到時,火勢已經滅了,整個沈府抬出了十五具屍首,陸氏也在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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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雲疏呆滯的跪在那裡,眼裡的淚似乎哭幹了,又似乎痛到極致哭不出來。
他一直守在她身旁不敢離開半步,直至陸氏身旁的嬤嬤和阿月過來,沈雲疏才回過神來。
「小姐!」
「主子!」
她木然的抬頭,看到他們二人渾身都是燙傷,阿月的手幾乎連劍都拿不起,直挺挺的跪在她跟前,自責道:「主子,阿月失責了!」
嬤嬤急忙求情:「小姐,不關阿月的事,是夫人,她、她……」
沈雲疏猛地膝行撲上前,死死攥住嬤嬤的手臂,盛滿瀕臨破碎的急切,聲聲顫抖:「我母親可有給我留下什麼話?」
嬤嬤被她這麼一拉扯,痛得眉頭緊皺,冷汗滴落。
「雲疏,嬤嬤受傷了,先療傷。」
江硯之扶住沈雲疏,將人帶到尚且未燒透的後院涼亭。
嬤嬤和阿月包紮完傷口,跪在沈雲疏跟前,將所有事情都說了出來。
陸氏從沈雲疏回江家之後便開始籌謀了。
她給整個沈府下了蒙汗藥,又假意迎合,哄騙沈朧到院裡共飲,在酒里下了砒霜,為了卸下沈朧的防備,她一同飲下那帶著砒霜的酒。
毒發時,陸氏又點燃了院中的紗帳,府里的人陷入昏迷,火勢等到外人發現時已經從陸氏的院子一路燒到沈老夫人的院子了。
他們二人雖沒有喝蒙汗藥,但被陸氏支開,等回來時火勢已經極大,他們沖入火海救人時,一切都晚矣。
阿月盯著燒傷將陸氏的屍體搬了出來,尚且完好,其他人都燒成了一具具面目全非的焦炭。
沈雲疏心口驟然被劇痛攥緊,五臟六腑皆似被烈火灼燒,她微微閉緊雙眼,壓住喉間的哽咽,再睜眼時,淚水轟然滾落,嘶啞崩潰哭喊出聲:「母親,這是為何啊……」
分明再有兩個月她就可以將母親送回瀾城了,母親即將自由了!
嬤嬤顫抖著手把夫人交給她的信箋遞了出去:「小姐,這是夫人留給你的。」
沈雲疏指尖劇烈顫抖,渾身無力,幾乎握不住那薄薄一紙信紙。
江硯之見狀,連忙伸手穩穩托住她的手,小心翼翼接過信箋,緩緩展開,替她將字跡鋪展清晰。
他隨之也看到了信中內容,頓時大為震驚!
陸氏為了沈雲疏日後不被沈府拖累,為了自己的這些年受到的那些非人虐待,她毒殺了沈朧和沈老夫人,燒了半個沈府。
信中甚至還交代了沈府通敵的罪證在何處,讓江硯之親自去取,沈府該死的人,她一個都不留!
嬤嬤斷斷續續的將陸氏這些年在沈家受的罪都一一說了出來,邊說邊哭:「夫人一直覺得沒臉面再回瀾城,所以就一直忍著,經常以為這輩子就這麼熬過,但沒想到他們會把小姐騙到京安城,夫人昨日還說,她很高興,看到小姐長大成人,看到小姐嫁得良人,她此生無憾了。」
聽著嬤嬤的話,沈雲疏氣得渾身發抖,死死咬著牙,抓著江硯之的手,用力得指節發白:「我要他們得到應有的報應!」
母親這些年的隱忍和委屈,不能就這麼輕輕揭過,她要沈家付出該有的代價!他們應得的報應一點都不能少!
江硯之緊緊握著她的手,將她抱在懷裡安撫:「好,我答應你,岳母大人的仇,我們一定會報的!」
話音剛落,懷裡的人身子一軟暈厥了過去,江硯之留下岑安在沈府,急忙抱著沈雲疏回江府。
接下去的事情多得讓沈雲疏承受不住,母親的喪禮辦好了,但瀾城只來了舅父,她才知道外祖母在三年前聽聞她被騙到京安城後,又被脅迫嫁人,氣急攻心倒下去之後就沒再醒來。
人雖然還在,但一直昏迷著不醒,大夫也束手無策。
陸家人不敢讓她知道,便一直隱瞞著,若非這次她母親的葬禮,她真的會一直被瞞在鼓裡。
喪禮辦完,沈府通敵賣國的罪就被公之於眾,剩下的沈家人,男的皆斬,女的流放二千里。
沈雲疏因嫁入江家免於罰,但也因此聲譽一落千丈,江家族人對此頗有微詞,又礙於江硯之的袒護,他們不得已只能接受。
卻沒曾想,沈雲疏又被傳出身世不明,京安城眾人皆在等著看江硯之何時休了她,江家娶了她之後便諸事不斷。
沒想到眾人竟是游畫舫時,看到了素來清貴自持、冷淡寡情的江硯之,放下一身傲骨,狼狽不堪的在一個女人面前俯首啞聲哀求:「雲疏,和離我絕不允。除了放你走,萬事我皆可應你。」
此事傳開,眾人皆是唏噓,未婚的女子都無不羨慕沈雲疏,只是在大家還沉浸在感嘆江硯之的痴情時,沈雲疏卻拿著和離書離開了京安城回到了瀾城。
在瀾城一待便是三年……
那三年,她將母親的骸骨帶回了陸家,也陪伴了自己最敬愛的外祖母走完人生最後的一段路,親自的送外祖母百年。
這三年,看著陸飛雁和唐川斷分分合合磕磕絆絆的終於成婚,唐川斷入贅陸家,又生了一雙兒女,日子好不愜意。
而她自己跟著舅父學著經營生意,將陸府的生意版圖越做越大。
直到三年後春日,母親留在京安城的商鋪終於在她的手上順利開業了。
是一家胭脂鋪,卻並非尋常的胭脂鋪,利用陸府的行商便利,她的胭脂鋪所有胭脂水粉都是京安城尋常胭脂鋪買不到的。
恰逢朝廷推出商貿新規,凡事有邊關貿易通道、長途運輸商隊,能為朝廷供應糧草、馬匹、皮毛的家產殷實的商賈,皆可通過官員舉薦,成為皇商。
沈雲疏在京安城最先知道這一消息,當即派人快馬加鞭傳話到瀾城陸家。
若是能成為皇商,原本士紳家族不願通婚的,成了皇商之後,有內務府招牌,地方官都要禮待。子弟有機會走內務府門路,獲得入仕、當差機會。
這是外祖母生前一直想祈求要走的路,陸府如今樹大招風,若是能順應這個新規成為皇商,既能解決陸家子女無法入仕的苦惱,也能靠著皇家的背景免了諸多麻煩。
如今西秦朝堂正亂,幾番勢力相爭,外有強敵,正是用人之際,若是錯過了將來可就難有機會。
胭脂鋪的生意上了軌道,沈雲疏便開始著手準備皇商之事。
素秋拿著信箋回來時,臉上笑開了花:「主子,好消息!」
沈雲疏放下手裡的筆,看她跑得額頭上都是薄汗:「什麼好消息?」
「外面都在說郡主倒台了,姜家通敵叛國,今日被抄家,男的斬首,女的送到教坊司!」
素秋把信箋遞到她跟前,摸了摸頭上的汗繼續說:「聽說這次是大公子協助太子查出來的,大公子立了大公,如今已是內閣大臣,聖旨今日一早便到了江家!」
沈雲疏噌一聲站了起來,臉上滿是震驚!
她知道江硯之這三年來的忍辱負重,一個月前他才讓人傳了書信說很快便能將她接回府,她本以為再等個兩三年也是可以的,卻萬萬沒想到竟這麼快!
還未等她反應過來,外面便起了一陣騷動。
「聖~旨~到!沈雲疏接旨!」
門外宣旨之聲綿長恢弘,穿透庭院層層花木,莊嚴肅穆。
沈雲疏急忙理了理身上的衣裳,扶正了髮髻,提著裙擺跑到中庭接旨。
宣旨公公前面的話她聽得不夠真切,斷斷續續的只聽到……
「內閣學士江硯之,因匡扶朝局屢建奇功,嘉爾忠勤……今聞沈氏,淑慎有儀,嫻於閨範,克合名門。特施恩旨,將沈氏賜婚於江硯之為正妻,成茲佳偶,以酬勳勞,為昭優異,特賜沈氏為二品誥命夫人,榮其身、蔭其家。」
沈雲疏聽罷,整個人混混沌沌的,便是連如何接旨謝恩都忘記了,知道恭送宣旨大臣離開之後,她才回過神來。
素秋更是激動的眼眶帶著淚:「主、主子!太好了!太好了啊!」
這幾年大公子真的做到了,主子沒有白等,終於是等到了重新相聚的時候了。
沈雲疏緊緊攥著手裡的聖旨,心口的久久不能平復。
三年前她聽聞了祖母的情況,便想回瀾城陪伴祖母,正好配合著江硯之的計劃,他想借著和離靠近姜家,卸下姜家的防備,他們二人這一出和離的戲,倒是有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江硯之的動作極快,皇帝殿上剛給他升了官職行了賞,他當即舍了所有的賞賜,求了賜婚和誥命。
江府的在聖旨剛下完的當日下午,袁氏便的帶著聘禮登門,人剛進門坐下,素秋急忙跑去外面瞧了一眼。
當真是嚇了一大跳,那聘禮從江府一路鋪排到胭脂鋪,前面的進了胭脂鋪,後面的才剛出江府。
沈雲疏也被堆滿院子的聘禮驚呆了。
「後面還有,讓他們慢慢清點,咱們先進去聊聊,許久沒見你了,怪是想念的。」
袁氏親昵的拉著她的手進去聊家常了,幾句話便把事情都安排妥當了。
江硯之已經派人前往瀾城將陸家人請到京安城參加他們的婚事,並且在她舅父進京安城的那日就將婚期定下。
他自己更是每日尋著機會便來尋她,更過分的是,竟連爬牆之事都做了出來。
「你怎的又翻牆了?!」
沈雲疏看著他的身影從窗戶翻進來時,頓感無奈,明日就是大婚了,竟這般沉不住氣。
看到她身子娉婷的站在那裡,暖黃色的燭光仿佛將她渡了一層柔光,把他的心都軟成一團泥。
「我翻來覆去依舊睡不下,忍不住就來看看你了。」
江硯之掃了掃衣擺上的褶皺,走至她身旁,環住她的腰肢將她攬進懷裡,低頭鼻息落在她耳尖:「明日大婚,可有想我?」
想他?
沈雲疏耳根隱隱發熱,抬手推了推他:「你日日來,夜夜來,明日大婚,我還要如何想?」
自從她回了京安城,他們二人就天天見面,她以前還有些扭捏害羞,這段時日倒是被他膩歪得都習慣了,這般親昵的舉動早已見怪不怪了。
他重重的喘了口氣,環在她腰肢上的手忍不住收緊,覆在她耳邊的聲音沙啞中帶著勾人的魅色:「可是我想你,夜夜回去都還是想,想得渾身都疼。」
渾身疼……
沈雲疏僵了一下,感受到了他的異樣,頓時臉上飛了紅霞,咬了咬唇,抬眼瞪他:「以前怎的不見你如此……」
「以前,我總怕自己不夠好,怕留不住你,若真的有朝一日不得已放你走,留你完璧總是一條退路……」
江硯之可憐兮兮的看著她,眼裡是說不盡的委屈,想想以前總覺得心酸。
倒是沒想到他會如此想,沈雲疏怔愣住了,看著他眼裡的委屈,忍不住心口一軟,抬起手想覆到他臉上。
他眼神閃爍,主動將俊臉送到她掌心,像賣著可憐的小寵物慢慢的蹭著她溫熱的掌心,求她的憐愛。
見狀,她忍俊不禁,卻由著他去。
另一隻手拉住他的衣襟將他拉彎了腰朝她靠近,她踮起了腳尖,溫軟的紅唇吻上了他的薄唇。
江硯之眼裡閃過一抹驚訝,感受到她毫無章法的吻,突然嘴角微勾,眸色藏著小小的得逞,將她壓到懷裡,掌控了這個吻的主動權。
屋外春日正濃,春風一吹,院中桃紅便落在了那紅綢上,宮燈搖曳透著微光,照在那窗戶紙上,映出了一雙人影……
——全文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