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的人嚇了一跳,都抬頭向門口看去,只見劉耀傑渾身濕淋淋,手裡抓著大檐帽,他兩眼空洞洞的,一步一步走了進來,陳局長皺了皺眉,沉聲說道。
「老劉,組織上不是已經給你放了幾天假,讓你在家處理後事嗎?你來幹什麼?」
劉耀傑的頭髮已經變得花白,本來還算年輕的臉龐,現在已經出現了皺紋,就這不到兩天的時間,他已經像是老了十幾歲一樣。
聽到陳局長的問話,劉耀傑抬起眼睛看了陳局長一眼。
「我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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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說不下去了,轉頭看著會議室上方掛著的幾幅畫像,眼淚流了下來,整個會議室里靜悄悄的,大家屏住呼吸看著他,不知道劉耀傑要幹什麼?
劉耀傑咬了咬牙,低頭看著手裡的大檐帽,帽子已經被打濕,上面還粘著兩塊泥土,他輕輕地將泥土揩下。
霍連武憋不住了,他低聲問陳局長。
「怎麼回事兒?這個老劉想幹什麼?」
陳局長眉頭緊鎖,嚴肅地搖了搖頭,他確實不知道劉耀傑過來的目的。
劉耀傑一點一點的將帽檐上的國徽摘下,又摸了摸制服衣領兩邊的紅色領章,他小心翼翼地將領章也撕了下來,一起放在了桌子上,這才抬頭看了一圈屋裡的人們。
「我……」
他很艱難的說道。
「我沒臉再穿上這身制服,劉文海他們……是被我放走的,當天晚上我去送火車票和錢,我是有罪的,我等著組織上對我的處理……」
說完了這一段話,他鄭重其事地向陳局長敬了個禮,然後轉身一步一步走了出去……
會議室里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兒來,好一會兒,霍連武怪叫一聲。
「什麼玩意兒啊?好像是我們犯了錯誤一樣,老陳,要我說咱也別磨嘰了,該咋報咋報,該咋結案結案吧,娘的,我看再拖下去,還不定發生什麼事兒呢……」
陳局長默默地點了點頭,他也實在是怕了,這一件事兒比一件事兒麻煩,要是再來上一兩起,自己恐怕也得摘帽徽摘領章……
……
劉家的事兒沒用得上半天,就傳遍了整個縣裡,不傳也不行,死了好幾個人,劉家第三代差點清空了,最後劉文軍的三弟因為打傷了公安,雖然李源潮的眼睛沒有瞎,但是醫生也說了,他的視力肯定會下降,最後跟瞎了也差不了多少。
劉文軍的三弟被判死刑,他的另外兩個弟弟分別被判處勞動教養兩年和三年,老劉頭兒在判決的當天晚上氣血攻心,一口氣沒憋上來,在家裡死了,
陳鳳英的歷史被扒了出來,她竟然是土匪座山雕的堂妹,這下可引起了人們的興趣,公審公判哪天,整個縣裡萬人空巷,所有人都出來看她,
八大樣板戲之中的智取威虎山,那個光禿的腦袋,長得像個老鷹似的崔三爺,人們可太熟悉了,現在竟然能看到他的堂妹,大家就像後世的粉絲一樣,都擠到了道路兩旁,想看看陳鳳英到底長得是啥樣。
陳鳳英根本不知道這個事兒,她現在都嚇尿了,昨晚兒上看守所的號子裡,突然多了一一盆小雞燉蘑菇,有經驗的犯人都知道,這叫斷頭飯,
陳鳳英邊吃邊納悶兒,平時別說見到這樣的好菜了,就連哪個碗裡白菜土豆裡帶一點葷腥,這些犯人們都得打破腦袋爭奪,今天竟然沒人爭。
等她吃完了半盆,撐得動不了的時候,有那心腸歹毒、愛看熱鬧的犯人特意跑到他身邊,把這個斷頭飯的事兒講了一遍,陳鳳英目瞪口呆,忽然翻身爬起來,衝到了鐵欄杆前,拼命地敲著,喊著冤枉。
沒有人搭理她,陳鳳英放聲大哭,剛吃下的東西全都吐在了欄杆外面,看守所陰森的走廊里沒人搭理她,她的哭聲響了一宿……
第二天她被五花大綁掛上牌兒遊街的時候,陳鳳英還在哭,她低頭看著胸前牌子的內容,殺人犯三個字,用黑筆寫的,用紅筆打的勾,她整個身子都癱了。
劉家徹底是完了,僅剩下的十幾戶也不像以前那麼團結了,名聲臭了,連兒子女兒找對象都沒人給介紹,這些人家無奈,只能是搬離了穆陵。
王富貴把姐姐和媽媽,包括張遠一家四口都送回了周家屯,隔天他就下了山,回到了農機廠,緊接著就沒日沒夜的開始裝配挖掘機,
他廢寢忘食,終於在第五天,裝配好了三輛挖掘機,這三輛挖掘機雖然還是七五式鏈軌東方紅拖拉機的底子,但是它的鑿斗大臂,小臂,尤其是液壓系統,在幾個老師傅的幫助下,成功的給製造出來。
市農機廠和省機械廠在第七天,來了整整兩車人,到了穆稜縣農機廠來看這幾輛挖掘機,王富貴蹲在一旁,看著兩個老師傅滔滔不絕地給來參觀的人講解挖掘機,他沒有上前兒,這種榮譽對於他來說要不要都沒關係,畢竟再有一年的時間,他就該回京城了,
農機廠和機械廠來的都是工程師,他們拿著卡尺和放大鏡,一點兒一點兒的看著挖掘機,甚至還有的工程師、技術員爬到了駕駛室操作了一下。
看著他們笨拙的動作,王富貴忍不住嘆了口氣,都是一瓶水裝不滿,半瓶子亂晃的傢伙,可以看出來,現在各個工廠的技術力量短缺得厲害。
趙明海走過來,和他蹲在了一起,笑眯眯地掏出了一盒中華煙遞給他,王富貴瞟了他一眼,看得出來趙明海很興奮,他用胳膊肘懟了懟王富貴。
王富貴這才接過煙,這個大叔絕對是個老狐狸,抽他的煙得小心一點兒。
兩個人把煙點上,趙明海眯著眼睛看著挖掘機,小聲說道。
「這份圖紙保不住了,剛才市里和省里來的領導都說了,要大幹快干,一個月之內就將挖掘機立項,年底之前大批量生產。」
王富貴抽著煙,悠悠的說道。
「我就一個條件,圖紙可以給,但是,這兩家廠子,得聯合出錢把周家屯兒下山的路給我修好……」
他的話音未落,兩輛吉普車急速駛進了農機廠的院兒里,剎車的聲音太大,嚇得所有人轉頭看去,只見從吉普車上跳下來四個全副武裝的軍人,其中一個大吼一聲。
「誰是王富貴?站出來!和我們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