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生聽完,整個人懵了一下。
皇帝要查二皇子?還發了這麼大的火?
他腦子裡的線索飛快轉動,昨晚的船宴?楊維?不可能,就算楊維連夜進宮告狀,也掀不起這麼大的風浪。
那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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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
一個念頭如同電光石火般划過腦海。
李安生瞬間反應過來,心中湧起一陣狂喜。
是了!一定是北疆那邊關於鐵羽軍斥候刺殺自己的消息送回來了!
皇帝平時沉迷修仙,荒疏朝政,可以容忍皇子貪財斂財,可以容忍皇子在朝堂上結黨營私,甚至可以容忍他們為了爭寵斗得你死我活。
但他絕對不會容忍任何一個皇子,把手伸進軍隊裡!
篤,篤,篤。
就在李安生剛要開口,他的官房的房門被人敲響了。
接著外面傳來一個尖細的嗓音。
「李提點,你在嗎?」
是陳桂。
李安生心裡一動,暗道一聲:這麼快?
皇帝的雷霆之怒剛在皇城司里掀起風浪,負責傳話的人就直接找上門來了,看來,自己這個二皇子「新晉心腹」的身份,已經擺在了雍寧帝的案頭上。
他面上不動聲色,揚聲回了一句:「在的。」
隨即,他朝門口的魏無忌遞了個眼色,示意他去開門。
魏無忌心裡正七上八下的,得了示意,趕忙上前拉開了門栓。
房門打開,正是陳桂正站在門外,他身後還跟著兩個小太監,見到沒有帶禁軍前來,李安生心中還是鬆了一口氣。
陳桂的目光第一時間落在開門的魏無忌身上,臉上閃過一絲驚訝。
「哦?魏提舉也在?」
魏無忌被他看得頭皮一麻,臉上擠出一個笑容:「是呀,本官正向李提點請教公事,陳司公也來找李提點?」
陳桂笑盈盈的,目光卻已經越過魏無忌,看向了屋裡正緩緩起身的李安生。
「是呀,陛下讓咱家過來,請李提點過去一趟。」
說著,他的目光越過魏無忌,落在了屋裡已經站起身的李安生身上。
李安生迎著他的視線,從那張笑意盈盈的臉上看不出是好是壞,只能同樣笑著抱了抱拳。
魏無忌見這架勢,知道皇帝召見,自己再待下去就不合適了,他不敢多話,只是陪著笑,把兩人送出官房。
「陳司公慢走,李提點慢走。」
出了皇城司衙門,外面的日光有些晃眼。
陳桂領著李安生,不緊不慢的走在宮城前的御道上,周圍的禁衛和宮人見了陳桂,都遠遠的躬身行禮,不敢靠近,那兩個小太監也自動慢慢落後了十餘步。
一直走出去百十步,遠離了皇城司的大門,陳桂才放慢了腳步,身子微微朝李安生這邊靠了靠,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道:「李提點不必擔憂。」
李安生心裡一動,知道這是陳桂在投桃報李了。
「陛下只是循例問個話。」陳桂補充道。
李安生緊繃的神經稍稍鬆開一絲,他一邊走一邊試探著問:「可是關於我這兩天和二皇子走得近的事?」
他想,皇帝要查二皇子,自己這個新晉的「二皇子黨羽」被叫去問話,是情理之中的事。
陳桂微微點了點頭,認可了他的猜測。
隨即,他又說了一句讓李安生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的話。
「還有昨日,你和長公主殿下去京營的事。」
李安生腳下的步子猛的一頓。
京營!
皇帝怎麼會知道自己和長公主去了京營?
而且是昨天發生的事,今天一早就傳到了皇帝耳朵里?
他腦子裡瞬間閃過無數個念頭。
是楚雲曦身邊有皇帝的眼線?還是京營里有人告密?亦或是……那些長公主身邊的禁衛軍!
雖然李安生並不怕被自己的,可是這麼快知道,就讓李安生有些措手不及了。
不對,都不對。
李安生是無論如何想破腦袋也想不到,會是長公主自己跑去皇帝面前質問。
他顯然是錯估了這對兄妹的相處模式。
在李安生的認知里,楚雲曦既然已經下定決心要整頓京營,那就必然是徐徐圖之,暗中布局,一步步收攏權力,最後才會圖窮匕見。
怎麼可能像個愣頭青一樣,直接跑到幕後黑手面前大吼大叫「我要查你」?
李安生只覺得這件事處處透著詭異,完全脫離了自己的掌控。
這特麼的,也實在太讓人太難揣測了。
一路上,李安生心思百轉,面上卻恢復了平靜,沉默的跟在陳桂身後。
兩人穿過重重宮門,最終抵達了萬壽宮外。
清晨的萬壽宮籠罩在一片肅靜之中,空氣里飄散著濃郁的檀香味。
李安生看了一眼緊閉的殿門,心裡稍稍安定了些。
大早上的,這位皇帝還在修煉。
看他還有心思修煉,而不是在紫宸殿暴跳如雷,那大概率事情還沒到最壞的地步。
陳桂將他領到殿外的廊下,便躬身侍立在一旁,不再說話。
兩人就這麼在外面等著。
從日頭初升,等到陽光已經有了幾分暖意,足足等了差不多半個時辰,殿門才吱呀一聲從裡面打開。
出來的是大太監陳矩,他看了一眼陳桂,目光落在李安生身上:「陛下傳召,李提點,進去吧。」
李安生定了定神,小心翼翼的走了進去。
萬壽宮內光線有些昏暗,濃重的香氣,讓人聞著有些發悶。
雍寧帝依舊是那一身寬大的玄色道袍,盤腿坐在正中的蒲團上,他面前的丹爐里還冒著裊裊青煙。
陳矩跟在李安生身後進來,又悄無聲息的站回了雍寧帝的身旁,垂手侍立。
李安生走到殿中,離著還有七八步的距離停下,躬身下拜,行了大禮。
「微臣李安生,叩見陛下。」
蒲團上的雍寧帝沒有立刻出聲,李安生只能保持著行禮的姿勢。
過了許久,頭頂才傳來雍寧帝平靜的聲音。
「起來吧。」
「謝陛下。」
李安生直起身,依舊低著頭。
雍寧帝打量了李安生一會兒,半晌,他才開口說道:「聽聞前些日子,李卿受了委屈。」
李安生聞言愣了一下。
委屈?
李安生瞬間反應過來,皇帝說的是自己被德妃衛氏當眾打了一耳光的事情。
他立刻躬身,語氣恭敬的回道:「回稟陛下,算不得什麼委屈。」
「就是微臣不明白,臣到底做錯了什麼。而且,臣若是當真做錯了什麼,也理應由三司會審,由刑部來定罪懲罰,何至於讓娘娘親自動手,反倒髒了娘娘的手。」
雍寧帝聽完,鼻子裡發出一聲冷哼。
「是嗎?」
「可朕看你是委屈得很吶!」
「你這幾天撮動二皇子,慫恿長公主,你到底想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