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染料是物理吸附在纖維上，洗幾次都不會掉。但我們研究了這件大衣，是用了某種跟纖維化學鍵合的染料，色牢度比普通染料高一個等級。通俗來講，不會褪色，晾曬也不會有改變，跟纖維是一體的。」
總統沉默了下，問道：「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夏國的染料技術比我們先進一步……不，甚至是兩步。」作為專業人士的勞倫斯眼裡還是不敢置信，「我上個月剛得到消息，英國卜內門公司的一個研究小組在搞一種新染料，據說能在鹼性條件下跟纖維素發生反應。但如您所知，那是實驗室里的東西，還沒上市。而夏國現在已經能投入商用……」
這話他沒說完。但在場懂的都懂。實驗室里發明出來到投入市場上一道天塹。實驗室里的東西可以有很多，但最終能不能投入市場卻沒一定。
總統又看向了那件港風襯衫。他拿過襯衫，摸了摸，「比想像中的還挺括……」
「這件夏國的標籤上些是棉麻混紡。」勞倫斯指了指衣服，「上面的標籤還寫著活性染料印花。我從未見過這個詞，不知是什麼意思。」
頓了頓又道：「印花也很特別。沒有暈染，沒有滲色，如果是傳統滾筒印花，但上面這麼細的線條卻做不到。他們可能是用了某種新的印花工藝，至少是改良過的手工篩網。」
「手工？」總統挑眉。
「1950年代中期之前，手工篩網印花一直是唯一的篩網印花方法，自動化設備這兩年才開始出現。」勞倫斯說，「但如果他們用的是手工篩網，產量不會太高。可這件襯衫的印花精度和一致性，又像是機械做的。我看不太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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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統在桌邊坐下來，把大衣和襯衫並排擺在一起。他看了很久。
「勞倫斯，」他忽然開口，「如果我們現在要做出同樣品質的東西，需要多久？」
勞倫斯想了想。「染色這塊，如果我們全力投入，可能三到五年能追上。但印花這塊……」他搖了搖頭，「他們的花型設計我不評價，但工藝確實超出了我對夏國現有工業水平的判斷。」
「那如果我們從他們那裡買技術呢？」
「總統先生，以我們跟夏國的情況……他們不會賣的。而且您也知道，他們是個窮國，如果是我們，掌握了一個領先事件的技術，我們會分享嗎？我們不會的。我們只會壟斷技術，保持競爭力。夏國人並不笨，他們現在那群領導層比誰都精明，看看他們做的奢侈品，都已經流入米國了。另外……」勞倫斯臉上有些憂愁，「您看這個襯衫的料子。」勞倫斯上前把襯衫翻到背面，「棉麻混紡，但麻的比例不高。我猜測他們用的棉的纖維長度很好，比我們南方農場種的普通棉要長，我們不知是什麼棉種。」
總統沒有說話，只是站了起來，走到了窗邊。
華盛頓的天色已經暗了，而這個時候，不知多少人守在收音機旁，準備聆聽來自夏國的音樂。
夏國的霹靂舞曲創新很快，一些年輕人，不甚至中年人，還有這政府里……很多人都在聽。那種輕快的節奏，哪怕是他都覺得不能抵抗。
他摸索著手指，沉默了久久後才轉身，問道：「你們覺得這個技術超越了我們重要嗎？」
「總統先生，夏國還是很落後的，一個國家只搞服裝，奢侈品是成不了強國的。夏國如今國防完全依賴蘇聯，根據我們可靠的情報顯示：夏國放棄自我建造核武器，要求蘇聯提供核保護，但蘇聯還在考慮中。另外，他們只注重輕工業，對於重工軍備完全不在意……蘇聯對此也是放縱。」
「對於蘇聯來說，這是有利的。」總統道：「蘇聯重軍工、重工業，夏國如果注重輕工業，兩國會形成互補。但你們知道嗎？我總覺得奇怪。」
「奇怪在哪？」
「一個在半島上跟我們死磕的民族怎麼可能放棄自己的國防？別人不清楚，難道我們還不清楚嗎？他們的戰士可以在極端寒冷中保持一動一不動的姿勢一整夜，整個連被凍死，這樣護衛國家的意志怎麼可能放棄國防，依賴蘇聯？」
總統看著大家，滿心憂愁，「而且一個遭遇過列強欺辱的國家，能放心把自己的國防交給別人？」
「總統先生，或許他們是別無選擇。我們跟夏國也算熟悉，您應該知道他們建國前是什麼樣的國家。那樣貧困落後的國家，好多人餓死，如果夏國紅黨不搞民生，他們的統治不會穩定。所以，我傾向於是他們別無選擇，只能先搞民生工業，然後再想其他。」
「說說那個便攜收音機吧。」
說到錄音機大家都咬牙切齒了起來。
今年他們搞出第一款電晶體便攜收音機，售賣情況也還行。但那是在夏國錄音機缺貨的情況下的別無選擇。很多人還嘴毒得很，說一點都不如夏國產的收錄機，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你們研究出點什麼了嗎？」
一群專業人員低下頭，不敢吭聲。
「研究了這麼久，什麼都沒研究出來嗎？」
「總統，他們不是用的電晶體，這錄音機的電路……感覺就像印刷一樣。」專業人士杜勒斯從公文包里拿出幾張照片，推到桌子上。
照片上是錄音機拆開後的內部結構，綠色的電路板上密布著焊點和元件，細小的導線像蜘蛛網一樣交錯，布局規整得像是用尺子量出來的一樣。
「我們的電晶體還未真正大規模量產，良品率不到三成，但他們做出的東西已經領先了我們……起碼兩代。」杜勒斯看著總統冒著黑色的臉，小心翼翼地道：「我懷疑夏國已經能量產電晶體，並供應給了蘇聯。蘇聯在電子工業上不如我們，如果夏國……我是說，夏國這錄音機上的技術如果夏國已經掌握，那麼量產電晶體就不是什麼難事。」
總統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會議室里沒有人說話。過了大概十秒，他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了一度。
「我們的電子工業現在在做什麼？」
「雷神公司和RCA在搞彩色電視。」威克斯說，「貝爾實驗室在改進電晶體。德州儀器剛接到第一份電晶體收音機的訂單，是給軍方的，還沒到民用階段。」
「也就是說，我們還在實驗室里造電晶體的時候，夏國已經在向全世界賣便攜錄音機了？」
沒有人接話。
總統站起來，走到牆邊。牆上掛著一幅世界地圖，用不同顏色的圖釘標註著米國在全球的軍事基地和盟友。他看著地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轉過身。
「杜勒斯，這台機器對蘇聯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們可以用來裝備他們的軍隊，裝備他們的情報系統，甚至裝備他們的宣傳機器。」
「宣傳機器？」
「是的，因為這個錄音機還帶錄音功能。這也意味著每一台錄音機都可以成為一個傳播點。」
「根據我們的情報……」情報局的局長道：「西德如今各酒吧已被這種夏國製造的錄音機占據。如果你店裡沒有夏國錄音機，生意就會變差。店家們為了維持生意，都購買了夏國產的錄音機。這款名為FY·楓的錄音機和配套的錄音機殼子已經在自由世界賣瘋了。之前，我們就有人拍下那款300多萬美金的殼子。上面的鑽石非常多，夏國應該還發現了鑽石礦。」
「先生們，這對我們可不妙了。」總統道：「如果在宣傳上蘇聯占了上風，會有越來越多的國家被蠱惑變成社會主義國家。」
「總統先生，我們國內情況也不樂觀。我們越禁止，夏國的歌曲傳得越瘋狂。」情報局的苦笑，「我們的便攜錄音機之所以銷量不錯，許多人就是為了聽夏國廣播和聽夏國卡帶。」
「他們的廣播我們無法禁止，每幾天都有新的歌曲出現。現在在一些上流社會流行一種曲子，叫夏國風。夏國人做的這些曲子融合了現代流行音樂和他們古老的戲曲唱腔。在廣播上一經推出，就風靡了整個米國。有人說那夏國傳統戲曲就是東方的歌劇，評價就是高雅的藝術。還說流行歌曲部分也是做得相當好，聽到夏國高雅的傳統藝術是享受。」
「怎麼可能？他們怎麼可能聽得懂夏國的東西？」
總統震驚，「你們都聽過了？」
「總統先生……就好比我們會聽法國歌曲一樣，那是一種異國情調。最主要的還是夏國這幾年推出的東西改變了米國人民對夏國的印象。那本凡人傳已經在黑市被炒到10美金一本，但買的人依然很多。他們說凡人傳就講的就是個人奮鬥，是為了真正的自由而奮鬥。還說，團隊協作也很重要，不能只講個人英雄主義。」
總統頭疼了，「為什麼民眾總能從夏國的作品裡品出自由兩個字來？別忘了，他們是社會主義國家。」
眾人不敢說話。
光從作品來講，別人的確沒講政治，完全是一個自由發揮的樣子。這也是他們無法禁止來自夏國的歌曲的原因……他們那個廣播又無法屏蔽，總不能家家戶戶去查，那國家還要不要運轉了？就算是再激進的人現在也對這個狀況沒辦法，只能讓民眾收聽廣播。
之前麥卡錫主義把國家搞得人心惶惶，抓了很多聽廣播的人，結果全國民眾上街遊行，規模達幾百萬之巨，甚至發出了暴力遊行。就這幾年來，因為這樣的事遊行不知多少次，每次都是上百萬的規模，還指責麥卡錫是搞全國性的政治迫害，甚至迫害到平民頭上。
二戰結束沒多久，半島更是剛結束，這個時代的米國人還相當有血性。不服就干，直接帶真理上街，已經鬧出過幾次衝突，很多條人命了。
民眾實在想不通，就聽幾個歌曲能影響什麼。這事還被蘇聯大作文章，說自由世界一點不自由，他們蘇聯從來不禁止夏國的歌曲，因為那是藝術。藝術就不該分國界，不該分階級以及不該被政治污染。
沒辦法，他們在這個月結束了這齣鬧劇，釋放了許多人。這種事不能再來一次，再來一次，政府信譽真要崩塌了。（蘇聯倒台前，米國對民眾還是挺好的，還挺在意民意的）
硬來是不行了。
所以總統沉默久久後，「應該給法國一點教訓……」
「總統，這樣會把法國推向蘇聯。」
會議室又沉默了。
他們容許法國這樣來，不就是因為要拉攏法國嗎？畢竟是五常之一。問題，人家法國就進點生活用品，你要用這個理由去懲罰別人……搞不好會反彈。
「在法國殖民地里搞點事。」總統道：「總要給他們提醒下，別忘了自己是哪一邊的。」
眾人沒接話。
法國就是個二五仔，一身反骨。二戰很多人嘲笑法國投降快，但不知道法國也搞了數年抵抗運動，犧牲了快60萬人。
被德國占領後還能一直組織起人來反抗，這個國家並不軟弱。
而且他們並未賣東西給夏國，只是從夏國進貨，都算不上違反禁令。如果就這樣一掌拍下去，恐怕二五仔又要有想法了，只會偷偷進更多的貨。
有些東西不禁，利潤還低。一旦禁了，利潤高了不說，進貨也會變多。
「這個FY旗下怎麼有這麼多公司？」
總統看著報告，忽然問道，「他們不是只做錄音機和殼子嗎？怎麼還有珠寶公司？」
「他們這個公司主要做奢侈品。」情報局的局長道：「有消息傳出，說他們有288克拉的粉鑽，還有各種珠寶……看樣子，這FY還想進軍珠寶行業。」
總統頭疼了，「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很多人買鑽石級的錄音機殼子就是為了上面的鑽石吧？」
「是的，純淨度高，價錢便宜……」大家臉色都變得很不好看，這個夏國真會搞事，還打出了「恆久遠」的GG，說鑽石最堅|硬，代表忠貞不渝，每個結婚的女孩都該有用一顆鑽石戒指。
好傢夥……
跟那群紅黨，他們也算老相識了。早在二戰時期就有過接觸，他們的領導層也接觸過。後來夏國內戰四年，半島三年……他們真不知道，那群鑽山溝溝的土包子建國後怎麼一下子變得思想這麼超前了？他們到底幹什麼了？總不會接觸到了外星人，科技思想都發生超越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