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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內鬼,動手!

  唐寧已經三天三夜沒合眼了。

  她坐在中軍大帳的矮凳上,面前攤著三本冊子,一本是中毒士卒的名冊,一本是最近補入邊軍的流民登記冊,還有一本是她自己手寫的可疑人員記錄。

  三本冊子上的字跡都潦草得很,她的右手還攥著炭筆,指節發白。

  帳外傳來換崗的腳步聲,她抬起頭看了一眼帘子,又重新低下頭去。

  她把父親身邊的護衛全部換成了跟隨多年的老人,每一個都是她親自挑選的,名單核過三遍,能想到的漏洞都堵上了。可她心裡那根弦始終松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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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子衿昨天來過一次,給唐千重複診,換了一種更強的藥劑。

  那種藥副作用很大,父親喝下去之後昏睡的時間比醒著的時間長,偶爾睜開眼也說不出話,只是目光在她臉上停一停,又慢慢合上。

  秦子衿走的時候說了一句,母液壓不住了,最多再撐三天。

  唐寧把冊子合上,站起來走到帳外。

  天剛蒙蒙亮,校場上已經有人在走動了,伙房方向飄來粥的氣味。

  她沿著營道走了一圈,經過傷兵營的時候往裡看了一眼,秦子衿正蹲在藥爐前面調火,背影單薄得很,左臂的袖子底下露出那道淺粉色的舊疤。

  唐寧收回目光,朝中軍大帳走回去。走到帳門口的時候,她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端著藥碗從伙房方向走過來。

  趙七,跟隨唐千重十二年的親衛,從普通士卒一路做到貼身護衛,父親最信得過的人之一。

  趙七端著藥碗走到帳門口,朝唐寧躬了躬身。

  「少主,大將軍的藥熬好了,屬下送進去。」

  唐寧側身讓他過去。趙七端著碗掀簾進了帳,唐寧跟在後面走了進去。

  帳內光線昏暗,唐千重躺在矮榻上,面色灰白,呼吸淺得幾乎看不出來。

  趙七走到榻邊,彎下腰,一手托著藥碗,另一隻手去扶唐千重的頭。

  就在這時候,帳簾被人從外面掀開。

  秦子衿快步走進來,手裡攥著一隻小瓷瓶,是來給唐千重複診的。

  她走到榻邊,剛準備開口跟唐寧說話,鼻尖忽然動了一下。她的目光落在趙七手裡那隻藥碗上,臉色瞬間變了。

  「等等。」

  秦子衿伸手扣住趙七的手腕,把藥碗從他手裡奪過來。

  她低頭聞了一下碗口,又用指尖蘸了一點藥汁湊到鼻尖,整張臉沉了下來。

  「這碗藥里加了東西,紅蓮鹼濃縮液,劑量比平時大了三倍。」

  趙七的身體僵了一瞬。

  唐寧的手已經按上了刀柄,但她還沒來得及開口,趙七猛地抽回被秦子衿扣住的手腕,反手從腰間拔出一柄短刀,直刺秦子衿的胸口。

  唐寧的碳鋼短刀同時出鞘。

  她一腳踹在趙七的腰側,把他整個人踹得往旁邊踉蹌了兩步,刀鋒偏了方向,從秦子衿肩頭擦過去,劃破了衣料但沒傷到皮肉。

  趙七穩住身形,轉身又朝唐寧撲過來。

  唐寧側身避讓,左臂被刀鋒掃過,舊傷崩裂,血瞬間浸透了袖子。

  她咬著牙反手一刀劈在趙七的手腕上,短刀脫手飛出,叮噹一聲撞在帳壁上。

  帳外的親衛聽到動靜衝進來,一擁而上把趙七按在地上。

  唐寧喘著粗氣,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袖子已經被血染紅了,但她沒有管,走到趙七面前蹲了下來。

  「誰讓你乾的?」

  趙七被按在地上,臉貼著氈布,嘴角滲著血,一聲不吭。

  唐寧沒有逼問,站起來朝帳外喊了一聲:「把張伯叫來,先給我爹重新煎藥,這碗藥倒了,碗留著,別洗。」

  秦子衿已經蹲在矮榻旁邊查看了唐千重的情況,確認藥沒有餵進去,才鬆了一口氣。

  她站起來走到唐寧身邊,撕了一截乾淨紗布給她纏左臂,動作利落但手指在微微發顫。

  趙七被押到後營單獨審問。

  唐寧沒有親自去,她讓跟了唐千重二十年的老校尉周叔去審。

  周叔走進關押趙七的帳篷,在裡面待了將近一個時辰,出來的時候臉色鐵青。

  「招了,三年前安親王的人拿他家人性命要挾,他老婆孩子被扣在北雲城,他沒辦法,只能聽命,安親王的人讓他等指令,指令三個月前到了,讓他找機會在唐將軍的藥里加紅蓮鹼濃縮液,濃度一次比一次高,等到唐將軍的身體徹底被毒素滲透,就會像自然毒發一樣死掉,查不出痕跡。」

  唐寧站在帳篷外面聽著,攥著刀柄的手指一節一節收緊。

  她沒有說話,等周叔說完了才開口問了一句:「他還說了什麼?」

  「他說馬東熙的人在鎮北關訓練了一批死士,專門模仿邊軍舊部,已經有多人混進了白河原和黑風堡外圍,那些人身上都帶著紅蓮教的香囊,任務是配合蓮友起事,在關鍵時刻斬殺唐將軍、少主和林陽,趙七隻知道白河原這邊混進來三個,領頭的姓鄭,原來在安親王府做過護衛。」

  唐寧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她睜開眼的時候,目光已經穩住了。

  她走回中軍大帳,提筆寫了一張紙條,交給秦子衿。

  「傳信給林陽,把趙七交代的東西全部寫進去,安親王的手段比她預想的更陰狠,連父親身邊十二年的老人都被收買,白河原已經不安全了。」

  秦子衿接過紙條看了一眼,沒有立刻走。

  她站在桌邊,低頭想了一息,然後開口說了一句:「把唐將軍轉移到黑風堡。」

  唐寧抬起頭看著她。

  「白河原的藥材不夠,人手不夠,內鬼查不乾淨,黑風堡有陳鐵山的鍛造坊,有新建的醫館,有郭真和沈悠心盯著,比這裡安全,把唐將軍轉移過去,我才能騰出手來清理白河原的蓮友和內鬼。」

  唐寧沉默了片刻,正要開口,帳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號角聲。

  那聲音從北面傳來,嗚嗚咽咽,一聲接一聲,越來越密。

  是北蠻的進攻號角。唐寧猛地站起來,快步衝出帳外。

  北面河岸方向,黑壓壓的北蠻鐵騎已經出現在了河對岸,火把連成一片,把半邊天都映紅了。

  而在那些鐵騎中間,十幾架高大的攻城器械正在朝河岸方向移動。

  那些器械用粗鐵鏈連接,可以摺疊,展開之後像是一座移動的木塔,比邊軍見過的任何一種雲梯都高出將近一倍。

  塔頂站著弓手,塔身裹著生牛皮,箭矢射上去扎不穿。都烈沒有用騎兵衝鋒打頭陣,而是把這些攻城器械推到了最前面。

  唐寧站在營門口,看著河對岸那些緩緩移動的高塔,攥著刀柄的手指收得死緊。

  她回頭看了一眼中軍大帳的方向,帳簾半掩著,裡面躺著昏迷不醒的父親。

  她又轉頭看向南面黑熊嶺的方向,目光穿過夜色,像是要把那條通往黑風堡的路看得更清楚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