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陽將半卷殘頁貼身收好起身。
石屋外殺聲四起,腳步聲紛亂。
唐震已經帶人自後山攻入寨中,鷹嘴寨守軍猝不及防,不到半炷時辰盡數被制服。
郭真從東側崖壁攀上來,手裡拿著物件,快步奔至石屋門前。
「大人!那名北雲城信使想要從南面窄路突圍,被沈悠心截住。從他身上搜出此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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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陽接過。一枚鐫刻捲雲紋的安親王府銅牌,另有一封密信。
收信人:蓮主親啟。
信中僅有一行字:白河原唐千重私印已到手,可發第二批刺客。
目標,唐寧。
林陽緊緊攥住密信,指節泛白。
雲遊道人的遺言在腦海反覆迴蕩。
蓮主已經動手。
白河原刺客不止一批,第二批目標直指唐寧。
他轉身走出石屋,行至門口又頓住,回頭望向石屋內的血跡與雲遊道人的屍體。
「郭真,即刻傳信白河原,通知唐寧,她身便藏有內鬼,第二批刺客已經潛入。」
……
白河原大營軍醫帳內,張伯將最後一根銀針自唐千重肩頭拔出,拿布拭淨針尖,收入針囊。
「大將軍,脈象較前日穩了不少。傷口結痂牢固,只要不再沾染毒物,靜養半月便可重新騎馬。」
唐千重靠在床頭,面色依舊泛著蒼白,眼底卻比先前清亮許多。
他輕輕活動左肩,傷口牽扯帶來一陣刺痛,眉頭微蹙,隨即舒展。
「唐寧在哪?」
「少主在校場操練新編弩刀營,已經練了兩個時辰。」
唐千重微微頷首,掀開被褥便要下床。
張伯急忙上前阻攔,被他抬手止住。
他緩步在帳內走了幾圈,步伐雖緩,根基卻穩。
行至帳簾邊,抬手掀開一角向外望去。
校場上,唐寧一身深色勁裝,左臂繃帶早已拆除,右手握持碳鋼短刀,正在給新兵示範劈砍招式。
身後一排排邊軍士卒拔刀而立,寒光連成一片。
唐千重靜靜看了片刻,放下帳簾,回到案前落座。
案頭堆放著各地送來的軍報,他翻閱兩頁,提筆批註。
午後,一封來自鎮北關的書信送入中軍大帳。
送信之人是一名三十餘歲校尉,甲冑齊整,自稱馬東熙麾下親衛,專程送密信而來。
信先交到唐寧手中。
她立於帳門口拆開蠟封,目光掃過,眉頭越鎖越緊,轉身入帳將信遞至唐千重面前。
「爹,是馬東熙的信,他邀您前往鎮北關,共商北境防務。」
唐千重接過信件細讀。
文字措辭客氣,特意提及乙字營冤案已有線索,願當面呈交,文末蓋著馬東熙的監軍印,印跡清晰。
唐寧沉聲開口:「馬東熙的底細您比誰都清楚,投毒、縱火、暗通敵寇,樁樁件件都衝著您,此刻邀您赴鎮北關議事,分明是布下陷阱。」
「你說得沒錯,此信不可輕信。」
唐千重指尖輕按信紙邊緣,「但他拿乙字營冤案做餌,我不能置之不理。」
「越是這樣,越不能親身前往,他就是算準您放不下舊部冤屈。」
唐千重沉默片刻,緩緩定下計策:「我不去,但也不能置之不理,派周校尉代我前去,帶兩百騎兵隨行,抵達鎮北關城外二十里便駐紮待命,只讓周校尉攜十人入城,同時暗中調左翼三百騎移駐落雁坡,一旦鎮北關異動,半日之內便可馳援。」
唐寧還想再勸,唐千重抬手示意她不必多言。
「馬東熙想試探我的虛實,我便順勢試探他,若是真心議事,周校尉與他周旋,倘若暗藏殺機,落雁坡三百騎正好抄他後路。」
周校尉當日傍晚啟程,領兩百騎兵與十名隨從,打著邊軍旗號向北進發。
臨行前,唐千重單獨召他入帳,密談半炷香之久。
次日,唐千重精神好轉,在帳內批閱一上午軍報。
午後由張伯攙扶,到校場緩步巡視半圈,觀看唐寧操練新兵。一切看似安穩如常。
入夜,變故毫無徵兆驟然爆發。
最先出事的是中軍大帳外一隊巡邏士卒。
八人巡營途中,兩名兵士忽然雙腿一軟跪倒在地,口吐白沫,渾身劇烈抽搐。
身旁同伴俯身攙扶,人已經翻白雙眼,喉嚨發出咯咯異響。
巡邏隊長慌忙奔回中軍報信,話尚未說完,自己也開始抽搐。
短短半炷香,大營各處接連有人倒地。
症狀一模一樣,抽搐、昏迷、口吐白沫。
中毒人數從十幾迅速增至三十餘,繼而突破六十。
軍醫帳瞬間擠滿病患,張伯與幾名軍醫忙得腳不沾地,挨個診脈、灌藥施救。
張伯灌完第三碗湯藥,臉色慘白如紙,快步衝進中軍大帳找到唐寧,聲音止不住顫抖。
「少主,不是尋常疫病!抽搐吐沫、脈象紊亂,正是紅蓮神藥的戒斷之象,有人在井中投了紅蓮鹼!」
唐寧猛地起身:「是哪口井?」
「中軍東側那口公井!我已經命人封井,但今早全營都取用這口井的水做飯,中毒的人還會繼續增多!」
唐寧緊握刀柄,抬眼望向帳外。
校場已然大亂,有人攙扶中毒之人趕往軍醫帳,有人圍在井邊觀望,還有人捂著腹部痛苦蹲坐。
搖曳火光將紛亂人影拉扯得扭曲。
她當即傳令:「全營立刻停用所有井水,只取用儲備雨水與桶裝淨水,中毒之人集中安置在東側空地隔離,無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命令下達,混亂稍稍壓制。
唐寧心中的危機感卻愈發強烈。
用紅蓮鹼投毒,正是馬東熙昔日用過的手段。
當初有秦子衿在營,可調配解藥,如今秦子衿遠在黑風堡,張伯手中沒有對症解毒藥劑。
半個時辰後,又一名士卒狂奔來報,聲音嘶啞:「少主!劉校尉遇害了!」
唐寧快步趕往劉校尉營帳。
劉校尉追隨唐千重十七年,自普通士卒一路擢升校尉,是大將軍最信賴的心腹。
帳內,劉校尉倒在案前,後背刺入一柄纏紅布的短刀,鮮血浸透草蓆,淌了一地。
兇手早已遁走,帳中文書散落滿地,翻得狼藉。
唐寧蹲下身查看傷口,刀口乾脆利落,一擊致命,是高手所為。
她起身掃視帳內,地面一隻踩扁的布包旁滾落一枚銅牌。
拾起細看,銅牌正面鐫刻捲雲紋,背面刻小字。
安親王府。
布包之下還壓著一張紙條,紙上只寫二字。
唐安。
唐寧攥緊銅牌與紙條,指節泛白。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返回中軍大帳。
半路,又一名士卒匆匆趕來,神色比先前更加惶急。
「少主!大將軍,大將軍坐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