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陽凝視這條密道，又比對鷹嘴寨與紅蓮草谷地的距離。
一個時辰路程，向北而行，恰好對應北雲城以北百里深山。
「這條路你認得？」
「我先前在鷹嘴寨幫雲遊道人搬運藥缸，走過兩回。」
林陽合上地圖，轉頭看向等候已久的唐震與沈悠心。
「原定計劃不變，再加安排。」
林陽拿起炭筆，在後山密道位置畫下一個叉，「雲遊道人每日子時下山采紅蓮草，天亮歸寨。他離開之後，寨中由誰主事？」
「北雲城來的信使。」
劉二立刻接話，「那名穿錦袍的瘦高男子，姓周，乃是安親王心腹，持有王府銅牌，雲遊道人不在，全由他調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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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陽微微頷首，瞥一眼案頭沙漏，此刻剛過四更。
距離今夜子時，尚有八個時辰。
「唐震，你依舊帶三百人屯駐北面二十里，今夜二更，挑選兩百刀兵繞至鷹嘴寨後山山腳，一旦石縫有人下來，立刻封堵，生擒勿殺。」
「遵命！」
唐震沉聲應下。
「沈悠心，你帶五十弩手，二更之前潛伏在鷹嘴寨南面窄路兩側陡坡，不必靠近，遠遠監視，等候我的信號。」
沈悠心抱臂點頭，目光掃過地圖上的窄道險地。
「郭真，你帶兩名斥候，天黑之後潛至寨子東側崖壁下方，尋一處能窺探寨內動靜的隱蔽點蟄伏，天亮之前不可暴露。」
「明白。」
「馮三章，由你領路，我們走東麓那條乾涸溪溝。」
馮三章點頭領命。
當夜二更，夜色濃得伸手不見五指。
林陽親率三百弩刀營精銳，自黑風堡北門悄然開拔。
馬蹄裹上厚布，士卒口中銜著木棍，一路悄無聲息穿過黑熊嶺外圍林帶。
馮三章在前引路，腳下是東麓乾涸溪谷，碎石鋪底，聲響被溝壁吸納，難以遠傳。
行軍約莫一個半時辰，溪溝盡頭連接一處陡坡。
馮三章俯身，朝坡上示意。
「坡頂便是鷹嘴寨東側崖壁，翻過那道石棱，直抵寨子後方石台。」
林陽回頭向沈悠心打出手勢。
沈悠心領五十弩手脫離隊伍，潛行奔赴南面窄路。
唐震帶領兩百刀兵繼續向北，迂迴包抄後山密道。林陽身側僅剩五十名精銳刀兵。
眾人蹲在坡底靜候兩刻鐘，寨內傳來兩聲沉悶更鼓聲。
二更過半，寨中火光稀疏，崖頂石台上偶有巡邏人影晃動，腳步聲由頭頂掠過，漸漸遠去。
林陽朝馮三章一點頭。
二人率先向上攀爬，五十刀兵緊隨其後。
坡面陡峭，碎石鬆動，每一步都要伸手扣緊石棱。
爬到半途，頭頂忽然傳來一聲輕微金屬碰撞之聲。
林陽立刻貼緊石壁屏息。寨子矮牆後方，兩名守軍提著燈籠沿著石台邊緣巡行，燈籠火光一晃，緩緩走遠。
待燈籠消失，林陽翻身躍上石棱，落進寨子後方堆放柴草的空地。
五十刀兵魚貫登崖，迅速四散隱蔽。
寨內空間遠比外觀開闊。
石台中央立著幾間石屋，最大一間燈火通明，窗紙映出兩道人影。
一人端坐，一人站立。
林陽壓低身形，向石屋摸去。
靠近窗沿，屋內交談聲清晰飄出。
「周大人，還請寬限兩日。紅蓮草還差三成，煉不出足量神藥，堡內信徒起事也是徒勞。」
雲遊道人的聲音傳了出來。
「蓮主等不得。」
另一人聲線冷硬，帶著北雲城口音，「鹽礦失守，北雲城根基動搖，你僅剩這座鷹嘴寨，三日之內，我必須看見黑風堡燃起大火，不然，你清楚蓮主的手段。」
「後天，後天夜裡，我必定備齊藥量。」
「好，就定後天，屆時我親自留在寨中等你舉火。」
窗紙上那道矮胖身影起身走向門口。
林陽向後退兩步，貼在石屋外牆陰影。屋門推開，一名灰袍瘦高男子走出，手中攥著一卷文書，正是劉二所說北雲城信使周某。
他在門口掃視一圈，並未察覺暗處伏兵，轉身朝著寨子南面走去。
待信使走遠，林陽朝身後刀兵抬手。
「動手。」
五十刀兵分成兩隊，一隊堵死石屋大門，兩隊自兩側包抄。
林陽一腳踹開木門，碳鋼短刀出鞘，燈火之下寒光一閃。
雲遊道人正坐於石案之後，案上鋪著名冊，擺放數隻裝藥瓷瓶。
大門破碎的剎那，他猛地抬頭，左手一抖，一串鐵珠破空射向林陽面門。
林陽偏頭閃避，鐵珠狠狠砸在門框，火星四濺。
雲遊道人右手抓起名冊就要往火盆里塞。
林陽跨步突進，碳鋼刀橫劈而出。
雲遊道人手腕翻轉，鐵珠繩索纏上刀身，奮力拉扯。
林陽順勢向前送刀，刀鋒順著珠繩滑過，第二刀重重劈在雲遊道人右肩。
串珠繩索斷裂，鐵珠嘩啦啦散落一地。
雲遊道人痛呼一聲，踉蹌後退。
舊傷本就在左肩，這一擊之下傷口崩裂，鮮血迅速浸透道袍。
他不肯束手，抓起案上名冊與密信，一股腦推向火盆。
林陽第三刀劈向火盆，刀鋒將大半燃燒的紙卷挑飛，火星四下飛濺。
雲遊道人撲上來抱住林陽腰腹，二人一同撞翻石案。
名冊從火盆滾落，大半紙頁已經燒殘。
林陽抬肘狠狠撞在雲遊道人面門，掙脫束縛，一腳踢翻火盆。
他俯身去撿，只搶下半卷燒得殘缺的名冊。
雲遊道人背靠石牆緩緩滑坐在地，雙肩兩處重創，鮮血不斷流淌，在地面積出一小灘血泊。他抬眼看向林陽手中殘卷，忽然放聲大笑。
「就算搶到半卷，又能如何？」
林陽低頭端詳殘頁。
紙上只剩零星姓名，李金、王碧蓮，第三個名字被烈火焚去大半，只餘下一個「唐」字。
「唐什麼？」
雲遊道人嘴角溢出血沫，笑聲嘶啞刺耳。
「唐安，唐安身在北蠻，你救不了他，蓮主已經動手了。」
林陽攥緊殘頁，緊盯雲遊道人。
對方胸口起伏愈發劇烈，笑聲慢慢微弱，最後化作斷續的咕嚕聲。
「蓮主對唐家下手，不止白河原一處。」
雲遊道人氣息奄奄，「京城兵部侍郎……北蠻大皇子……白河原的刺客，不止一批……」
話音越來越輕，一口氣卡在喉間，頭顱歪向一側，再也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