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抱著兩卷帶有銀灰亞光光澤的複合膜走回工作檯,隨手往鐵案板上一扔:「把原先的生大米換掉,改用糯米高壓熟化脫水技術。包裝膜用這個,外層是耐磨雙向聚酯,內層加了複合熱封矽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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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連忙戴上老花鏡湊過來,乾癟的手指在那層薄如蟬翼的膜片上搓了又搓,神色愕然:「這膜……拉力怎麼這麼大?拿指甲都掐不破!」
「少打聽出處,省輕工所有個秘密試驗組剛試製出來的特種品,全省就這兩卷。」朱珠張口就把藉口扣在省所頭上,堵死了所有人的盤問,「小胡,把熱封刀改成雙道斜紋壓輥,溫度定在一百四十五度,壓緊時間延長半秒,再試一次。」
小胡吸了吸鼻子,胡亂在袖口上擦了把臉,趕緊照著吩咐重新校對機器齒輪。
二十分鐘後,伴隨著咔噠咔噠規律的齒輪咬合聲,第一隻銀灰色的特種口糧袋順暢地滑出軌道。
老周拎起袋子,整個人撲上去狠狠壓在案板上,甚至脫了鞋踩上去跳了兩下。
鋁箔袋鼓鼓囊囊,接縫處紋絲不動,連一絲微弱的氣流聲都沒有泄出來。
「成了!真封死了!」小胡吸著涼氣大喊,臉上又是笑又是淚。
朱珠卻沒跟著眾人鬆勁,她看了眼掛在牆上的掛鍾,下令:「放進一號模擬艙,調到前線熱帶密林參數,溫度四十二度,濕度百分之九十五,做六小時加速老化試驗。」
兩隻銀色包裝袋被放進了鐵皮密封艙內,加溫加濕器的噴霧孔開始嗤嗤噴出滾燙的水汽。
等待的間隙,車間裡的空氣黏稠得讓人喘不過氣。
凌晨四點半,實驗艙紅燈熄滅,艙門拉開的一瞬間,一股濃烈蒸騰的熱氣撲面而來。
老周戴著隔熱手套取出樣品,小心翼翼用剪刀剪開一道口子。
外層的密封袋完好無損,沒有滲進半滴水,可當裡面的紅燒肉脫水米飯倒進搪瓷盤時,所有人的臉色齊齊變了。
一股夾雜著油脂酸敗的哈喇味在屋裡散開。
原本應當乾爽的熟化肉粒表面,浮出了一層滑膩膩的黃油,米粒也黏成了一團散發怪味的硬塊。
「怎麼會這樣……」老趙腿一軟,靠在工作檯上直喘粗氣,「袋子明明沒漏氣,怎麼自己捂餿了?」
「叢林高溫把肉里的脂肪逼出來了,油脂在密封狀態下被微量游離水乳化,自我酸敗。」朱珠用不鏽鋼鑷子挑起一塊發黏的肉粒,眉心擰成了一個結。
前線的戰士如果吃了這種油脂變質的軍糧,腸胃炎只會鬧得更凶。
屋裡一片死寂,只有排風扇發出的沉悶轉動聲,方才升起的一點希望被現實打了個粉碎。
「把配方里的常規熟豬油全部撤掉。」朱珠將鑷子扔回托盤,當機立斷,「加入電解質固化乳粉,用葡萄糖酸內酯做穩定劑,肉粒先用靈泉……先用高純度礦物水浸泡脫脂,再進行低溫真空凍干。」
老周愣了愣:「電解質固化?咱們從沒這麼幹過,這能頂得住四十度的高溫捂熱?」
「能。」朱珠斬釘截鐵,眼裡沒有半點退縮,「戰士在前線出汗多,缺鈉缺鉀,加入電解質不僅能鎖死脂肪分子,還能順帶給他們補充體力。按我說的改,重做第三批料!」
眾人不敢耽擱,再次咬著牙撲向各自的崗位。
朱珠活動了一下酸脹的脖子,走到走廊盡頭的窗邊透氣。
走廊拐角處的陰影里,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悄無聲息立在那裡。
賀連霄身上還穿著那件軍綠色的棉製服,手裡捧著個搪瓷缸子,見她走過來,伸手把冒著騰騰熱氣的缸子遞到了她嘴邊。
「紅糖姜水,煮透了的。」男人的嗓音在夜色里有些發沉,帶著點沙啞。
朱珠就著他的手抿了一大口,姜辣味順著喉嚨滾下去,渾身泛起一股暖意。
「你怎麼沒睡?」朱珠斜了他一眼。
「你在這兒熬油點燈,老子回炕上躺著能睡得踏實?」賀連霄伸手替她撫平白大褂翻起來的衣領,大手的溫度順著領口傳過來,在她的脖頸側面停頓了片刻,指腹輕輕揉了揉她僵硬的頸椎,「那幫生瓜蛋子頂不住壓力,你心裡有數就行,別把自己逼得太狠。」
「三十天時間,前線的戰士每天都在拉稀減員,我能不急麼?」朱珠小聲嘟囔了一句,整個人順勢往他結實的肩膀上靠了靠。
賀連霄身子微微緊繃了一下,隨後順從地任由她借力靠著,寬厚的大手攬住她的後腰,將她整個人護在背風處:「放手干,天塌下來老子在前頭頂著。」
兩人在狹窄的走廊里靜靜靠了片刻,窗外戈壁灘的夜風依舊嗚咽作響。
忽然,賀連霄攬在她腰間的手掌猛地一緊。
男人的呼吸驟然放輕,原本溫和的神態在剎那間冷硬如鐵,目光如鷹隼般穿過走廊玻璃,刺向樓下漆黑的後院。
朱珠也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在二號實驗樓後側的烘乾車間外牆下,一道乾瘦的黑影正貼著牆根緩緩蠕動,動作輕巧得像是一隻老鼠。
黑影溜到了核心溫控表的觀察窗下,從棉襖里掏出一台火柴盒大小的微型相機,悄無聲息地掀開了防塵鐵蓋,鏡頭對準了裡面的溫度調節閥。
「呆在這兒,別動。」
賀連霄附在朱珠耳邊極低地吐出幾個字,身形一晃,整個人便融入了走廊的暗影之中,連半點腳步聲都沒帶起來。
樓下牆根處,黑影正屏住呼吸,手指搭在快門線上準備按動。
咔噠。
一聲極其清脆、帶著機械咬合質感的拉栓聲,貼著黑影的後腦勺響了起來。
黑洞洞的五四手槍槍口,結結實實頂在了那人的後腦骨上。
那人渾身劇烈顫抖了一下,握著相機的指節瞬間僵死。
「動一下,腦漿子給你打出來。」賀連霄森冷的聲音自他頭頂砸落。
撲通一聲,那人雙膝一軟,直接癱跪在碎石地上,連頭都不敢回,嘴裡抖得不成調:「首長饒命!我……我只是起夜走錯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