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連霄打量著她,眼底掠過一絲讚許:「我讓騎兵營一連和警衛排接管整個研發區,拉雙層鐵絲網,口令一小時一換,連只蒼蠅都休想飛進去。」
機要參謀立正敬禮:「朱廠長,省軍區首長問您,有什麼困難儘管提,要人給人,要車給車!」
「我只要原料自主調配權,還有實驗室的絕對封鎖權。」
朱珠系好呢子大衣的紐扣,轉頭在炕沿邊掖了掖兩個熟睡孩子的被角,輕手輕腳出了門。
凌晨三點,紅旗工業園二號實驗樓前刺破了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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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車發動機低沉轟鳴,一隊隊荷槍實彈的騎兵營戰士跳下車廂,在樓棟四周拉起明晃晃的帶刺鐵絲網。
探照燈打出雪白的光柱,把水泥路面照得亮如白晝。
三樓無菌化驗室內,七名骨幹技術員已經全部到齊,人人面色緊繃,桌上散落著十幾種現有的包裝材料和脫水肉粒樣本。
「常規馬口鐵罐太重,單個重量超過八兩,前線戰士巡邏爬山背不動。」
老技術員老周拿著卡尺,指著桌上的鐵盒連連搖頭:「而且鐵皮封口在那種高鹽高濕的霧氣里,接縫處三天就會生鏽穿孔,黴菌照樣往裡鑽。」
「用複合鋁箔。」
朱珠走上講台,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劃下三道橫線:「最外層耐磨尼龍,中間壓延高阻隔純鋁箔,內層選用食品級聚乙烯熱封膜。三層高壓複合,厚度不到半毫米,完全隔絕水汽和空氣,重量只有馬口鐵的十分之一。」
底下幾個技術員面面相覷。
「朱廠長,這材料防潮是好,可裡頭的熟食怎麼解決?」
年輕的助理小趙苦著臉問:「前線要求的是開袋即食的高熱量熟肉飯,油脂含量高,熱帶氣溫下極易酸敗變質,咱們現在的真空機抽不乾淨殘留氧氣,頂多保質七天。」
「真空抽不淨,就在包裝里加化學脫氧保鮮劑。」
朱珠從上衣內側口袋裡掏出一張密密麻麻寫滿分子式的草稿紙,拍在桌上:「活性鐵粉配比氯化鈉和活性炭,封裝進透氣微孔紙包,放進主糧袋裡,能在六小時內把包裝內部的氧氣濃度降到百分之零點一以下,細菌沒有氧氣,根本無法繁殖。」
老周湊上去看了兩眼草稿紙上的配比數據,呼吸亂了套:「妙啊!利用鐵粉吸氧發熱氧化的原理,既滅菌又阻氧……朱廠長,您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
「少拍馬屁,抓緊幹活。」
朱珠敲了敲桌面:「老周帶人測試複合膜熱封溫度,小趙負責試製脫氧劑包裝紙,天亮之前我要看到第一批封裝樣品。」
「是!」
技術員們領了圖紙,快步奔向各自的工位,車間裡很快響起了機器衝壓和封口機升溫的嗡嗡聲。
朱珠轉身走向最里側的核心配料間。
這裡平時專門存放各類高純度化學添加劑與香精濃縮液,門鎖是特製的雙鑰匙暗鎖。
她反鎖上房門,拉下窗簾,反手從隨身空間中取出一批二十一世紀特製的高分子抑菌防霉基料。
空間靈泉浸泡過的原料帶著一股清潤氣息,只要微量摻入發熱包和防腐塗層中,就能在極端高熱高濕條件下穩定阻斷黴菌滋生。
貨架最上層,擺放著兩隻標著「特種抑菌輔料」的不鏽鋼密封儲料罐。
這是前幾天從省化工研究所調撥過來的基底原料,由廠里保衛部門專人押運入庫。
朱珠踩著木梯爬上去,握住左邊那隻不鏽鋼罐的旋鈕。
旋鈕轉動的時候,手感有些發澀,像是螺紋里卡了細小的硬物。
朱珠動作一頓。
這隻罐子的鉛封完好無損,紅印章也蓋得方方正正。
她低下頭,借著頭頂日光燈管的冷光,仔細打量著密封罐的底部邊緣。
不鏽鋼接縫處平整光滑,但在最不起眼的墊圈角落裡,有一抹極淡的膠水重封痕跡。
若不是她天生對氣味辨識入微,根本聞不出那股混雜在機油味里的樹脂膠臭氣。
朱珠眼底閃過一道冷意。
她從白大褂口袋裡摸出一把醫用不鏽鋼刮刀,順著墊圈縫隙輕輕挑開一道小口。
一根細玻璃管順著豁口探了進去,輕輕抽取了底部的一點粉末。
原本應當是純白色的細膩輔料,在接觸到試管內蒸餾水的剎那,沒有正常溶解,反而泛出一股刺鼻的苦杏仁味。
緊接著,試管底部的液體迅速變渾,滲出一抹刺眼的暗紅!
試管底部的暗紅色在日光燈下泛著微光。
朱珠鼻翼動了動,那股子微弱的苦杏仁味夾著刺鼻的酸氣,分明是摻了劇毒的氰化物與高腐蝕酸劑。
這幫藏在暗處的老鼠,不僅想要毀掉這批軍糧,還想讓吃下口糧的邊防官兵當場暴斃,扣她一個通敵投毒的死罪。
朱珠冷笑一下,手腕輕翻,直接將那隻被動過手腳的不鏽鋼儲料罐收入隨身空間的虛無角落封死,再從貨架底層取出一罐未經開封的純正輔料,指尖蘸了點靈泉水,將標籤原樣抹平。
想在姑奶奶眼皮子底下玩陰的,道行還淺了八百年。
她拉開配料間厚重的鐵門,外頭走廊里立刻鑽進來一股嗆人的焦糊氣味。
「嗚……朱廠長,又漏氣了!」
車間一角,二十出頭的技術骨幹小胡正蹲在熱封機旁邊,兩隻眼睛泡得通紅,眼淚順著滿是機油印子的臉頰往下淌。
腳邊散落著十幾隻壓扁變形的鋁箔袋,袋口邊緣全被燙出了焦黑的褶子,用手輕輕一扯就滋啦撕裂開來。
「機器溫度調到一百八,袋子就化成黏膠,降到一百二,封口根本粘不住,放進水盆里直冒泡泡。」小胡抹了把鼻涕,聲音抽抽噎噎,「三天後就要交第一批樣品,我把全套進口鋁箔全廢了……」
幾個圍在旁邊的老工人也跟著嘆氣,有人煩躁地抓著頭髮,工裝後背被汗水浸出一大片深色鹼花。
朱珠走過去,撿起地上被燒焦的包裝袋捏了捏。
國產的第一代單層鋁箔延展度太差,受熱不均就會脆裂,根本經不住熱帶叢林高壓蒸汽的反覆折騰。
「哭能把袋子哭結實,我就陪你哭到天亮。」朱珠拍了拍小胡的肩膀,力道不輕,直接把人從地上拽了起來,「機器關停半小時,散熱。」
她轉身走向車間後頭堆放雜物的工具鐵皮櫃。
借著櫃門的遮掩,朱珠心念微動,兩卷在二十一世紀屬於軍品特供的高分子雙向拉伸複合薄膜,無聲無息落在了最下層的紙箱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