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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4章 鹿特丹!光纖的影子!阿姆斯特丹的簽約!

  2006年2月20日,周一。

  鹿特丹,下午兩點。

  林遠從機場出來的時候,天陰著,風很大。二月的北海沿岸,冷是濕冷,風裡帶著鹹味。他把大衣領子豎起來,拖著行李箱走到出口。

  楊姝冪已經在那了。

  她靠在一輛計程車的後備箱旁邊,穿一件灰色長款風衣,圍巾鬆鬆地繞了一圈。手裡沒拿手機——她在看路邊一棵行道樹,表情很認真,像在研究樹的枝杈怎麼長。

  林遠走過去:"看什麼呢?"

  "這棵樹的分支結構。"她回頭看了他一眼,"分形。"

  "行李先放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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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計程車穿過鹿特丹市區。窗外的建築新舊交替——有些是戰後重建的方塊樓房,有些是最近十幾年建的前衛造型,玻璃幕牆映著灰色的天。這座城市被炸平過一次,然後又從零開始長出來,長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楊姝冪看著窗外,沒說話。

  下午三點半。

  鹿特丹當代藝術中心,"折射"設計展。

  展廳不大,大概三百平米,分了六個區域。參展的人來自歐洲各地——荷蘭、比利時、德國、丹麥——多數是做裝置藝術和互動設計的年輕人。策展人是個五十多歲的荷蘭女人,短髮,穿黑色高領毛衣,說話很快。

  學姐的作品在最裡面的位置。

  林遠走進去的時候,第一眼看到的是那棵倒懸的樹。

  樹形裝置用回收光纖編成,主幹有兩人多高,從天花板垂下來,根朝上,枝杈朝下,像是被連根拔起之後倒插在了地面上。光纖的末端被切割成不同長度的斷面,在展場的燈光下折射出細密的藍色光點——遠看像是一棵發光的樹,近看每一根光纖都是一個獨立的像素,明滅的頻率不一樣。

  裝置前面圍了四五個人,有兩個在拍照,有一個拿著筆記本在記什麼。旁邊一個戴貝雷帽的荷蘭老頭站了很久,看完之後對策展人說了句什麼,策展人轉頭看了楊姝冪一眼,點了點頭。

  楊姝冪站在一旁,沒進去。她看著那些觀眾的反應,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種確認。

  "你的位置在入口那邊。"林遠說。

  "嗯。跟我來。"

  她帶他走到展廳入口。右側白牆上,有一塊大約兩米寬的區域,是空的。

  "這裡。"她指了指白牆,"學姐想投一組動態影像。光纖的影子——當人走過的時候,影子會跟著動。我幫她想辦法實現。"

  "紅外感應模塊裝了嗎?"

  "還沒。"

  林遠從包里掏出一個小盒子——他在北京中關村的電子市場買的,四十塊錢。"先裝上試試。"

  楊姝冪看了他一眼:"你帶了?"

  "你說要加投影,我就猜你可能缺這個。"

  她沒說話,接過盒子,拆開,蹲下來開始接線。動作很熟練——她不是第一次幹這種事。

  十分鐘後,白牆上出現了一片流動的光影。光纖的斷面投射在牆上,像是一群細碎的螢火蟲。當有人走過的時候,光影會跟著偏移,像是被人的氣場推開——然後又慢慢合攏。

  楊姝冪站起來,退後兩步,看著那面牆。

  "就是這個效果。"她說,聲音很輕。

  晚上七點。

  酒店。

  林遠坐在書桌前,面前攤著三份文件:ASML簽約確認函、CTIN荷蘭本地化部署方案、以及蘇明遠整理的那份范德伯格行動軌跡報告。

  他先看簽約確認函。

  明天,阿姆斯特丹,ASML總部——那棟灰色主樓。條款基本和范德梅爾第二次登門時談的一樣——保底加浮動,排他權部分留了模糊空間,法務還在摳細節。這次去是簽框架協議,把大方向定下來,具體條款後續再磨。范德梅爾本人會到場。

  他又翻了一遍CTIN部署方案。趙強昨晚改的最後一版,把成飛聯合研發的內容加了進去——如果成飛的機械系統參數能在一周內拿到,趙強就可以開始做CTIN在成飛平台上的適配。兩條線並行:ASML那邊是光源補償,成飛這邊是工件台。

  蘇明遠上午還發了一條補充:"成飛王主任已經簽了保密協議,機械系統參數本周內走完內部審批就發過來。劉工那邊已經開始整理運動學模型了。"

  他把方案合上,拿起范德伯格的報告。

  報告最後一頁是蘇明遠今天下午剛更新的——用加密郵件發過來的,林遠在酒店電腦上打開。

  "范德伯格2月17日從蘇黎世飛回阿姆斯特丹。2月18日出現在ASML年度供應鏈閉門會議的 attendee list 上。會議期間與蘇黎世那家軸承公司的技術總監單獨聊了十五分鐘。2月19日離開阿姆斯特丹,目的地未知。"

  林遠看著"2月18日"這個日期。

  昨天。

  范德伯格昨天還在阿姆斯特丹。而明天,林遠也要去阿姆斯特丹——簽ASML的框架協議。

  巧合?

  他想了想,給蘇明遠發了一封加密郵件:"范德伯格18號在ASML供應鏈會議上。我21號去阿姆斯特丹簽約。查一下他在供應鏈會議上接觸了誰。另外,陳工程師那邊,見面時間定在什麼時候?"

  發完郵件,他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范德伯格在巡完了慕尼黑和蘇黎世之後,回到了ASML的大本營。供應鏈閉門會議——這種會議通常是內部人聊供應鏈布局的。如果范德伯格在這種場合出現,說明他在ASML內部的影響力還在。但問題是——他去那種會議,是為了維護ASML的利益,還是為了推進他自己的布局?

  這兩件事,可能不是一回事。

  手機響了。

  楊姝冪。

  "吃飯了嗎?"

  "還沒。"

  "樓下有一家印尼餐廳,展會上一個荷蘭設計師推薦的。他說rijsttafel很好吃。"

  "什麼?"

  "就是印尼炒飯套餐。十二道菜,每樣一小口。"

  "走。"

  晚上八點半。

  兩個人坐在酒店樓下的印尼餐廳里。燈光很暖,牆上掛著幾幅峇里島風景畫,空氣里有香料的味道。

  十二道菜擺了一桌。林遠嘗了一口——確實好吃。

  "展覽第一天反響怎麼樣?"他問。

  "學姐那件光纖樹反響不錯。有兩個人問價。"

  "多少錢?"

  "學姐報價三萬歐。"楊姝冪夾了一塊豆腐,"但我覺得他們不會買。太大了,放不進普通人的客廳。"

  "那目標買家是誰?"

  "美術館。公共空間。"她停了一下,"或者有錢人的大堂。學姐說已經有鹿特丹一個藝術基金的人來看過兩次了。"

  林遠笑了一下。

  "笑什麼?"

  "你幫學姐談生意的樣子,比你拍戲入戲還深。"

  "我就是幫她看看。"她喝了一口水,"星望的人不也得會看市場嘛。"

  兩個人安靜地吃了一會兒。窗外有電車經過,叮叮噹噹的聲音在夜裡傳得很遠。

  "明天你去阿姆斯特丹?"她問。

  "嗯。簽一個協議。"

  "重要的?"

  "很重要。"

  楊姝冪看著他,沒追問。她把最後一塊飯吃完,放下筷子:"那早點休息。"

  "你呢?"

  "我明天還有一天布展。後天是學姐的開幕酒會。"

  "需要我幫忙嗎?"

  "不用。"她站起來,"你忙你的。"

  她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他一眼:"學姐說那個投影效果很好。讓我替她謝你。"

  "跟學姐說不用客氣。"

  "還有——"她頓了一下,"我也謝你。每次都猜得到我想做什麼。"

  然後她走了。

  林遠坐在位子上,看著桌上剩的半杯水,過了一會兒,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