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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6章 極限耐久!CTIN的自我修正!台積電的嗅覺!

  2006年1月16日,周一。

  清晨六點半,林遠到實驗室的時候,發現門已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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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克魯伊夫站在EUV光刻機旁邊,正在跟兩個工程師低聲討論什麼。看到林遠進來,他抬起頭,主動打了個招呼。

  "早。"

  "早。"林遠有些意外。昨天的德·克魯伊夫還是"觀察者",今天的氣場完全不同——更像是"隊友"。

  "我昨晚想了一件事。"德·克魯伊夫走過來,手裡拿著一份列印出來的數據報告,"你昨天的二次諧波降噪方案——我讓團隊做了一夜的仿真驗證。"

  他把報告遞給林遠。遞過來的時候,手指在報告邊緣停了一秒,補充了一句:"這份仿真報告我只給范德梅爾看過。其他高管暫時還不知道。"

  "結論是:如果把這個方案寫進EUV光源的標準配置,長期穩定性可以提升至少20%。對量產線來說,維護周期能從三個月延長到將近四個月,每台設備一年能省近兩百萬歐元。"

  林遠翻了兩頁,看到仿真曲線和實測數據的對比圖。兩組曲線幾乎完全重合。

  "你們的仿真團隊效率很高。"他說。

  "是我的團隊終於有了值得仿真的東西。"德·克魯伊夫說,語氣里有一絲笑意。

  上午九點,第三天測試開始。

  今天的測試方案跟前兩天不同——不是單次信號完整性測試,而是連續十二小時的極限耐久測試。

  "十二小時不間斷全功率運行。"趙強在測試系統里輸入參數,"模擬量產線的真實工況。溫度、振動、光學漂移全部疊加。這是最接近實際生產環境的測試。"

  德·克魯伊夫站在旁邊,認真地看著趙強的每一步操作。

  "前六個小時數據會相對穩定。"趙強一邊設置一邊解釋,"關鍵看第六到第十二個小時——熱蠕變進入非線性區間之後,CTIN的補償能力還能不能跟住。"

  "你們在擔心什麼?"德·克魯伊夫問。

  "不是擔心。"趙強看了林遠一眼,"是驗證。"

  九點十五分,測試啟動。

  EUV光源功率運行。工件台高速位移。光學系統連續掃描。所有參數拉滿。

  第一個小時。精度1.72nm。穩定。

  第二個小時。1.73nm。正常漂移。

  第三個小時。1.73nm。CTIN補償介入,漂移被壓住。

  趙強每隔三十分鐘記錄一次數據。分析腳本在後台同步分析,終端上實時更新漂移預測曲線。

  第四個小時。1.74nm。

  第五個小時。1.75nm。

  第六個小時——臨界點。

  趙強盯著屏幕。漂移曲線在1.75nm的位置停了三秒鐘,然後——

  開始回落。

  1.74。1.73。1.72。

  "在降?"德·克魯伊夫皺起眉頭,"這不對。熱蠕變不會自己減速。"

  趙強快速切換到CTIN的補償日誌。他看了一分鐘,然後轉頭看向林遠,眼裡有一種他很少表露的情緒——興奮。

  "CTIN在做自適應學習。"他說,"它檢測到第六個小時之後的漂移模式跟前五個小時不一樣,自動調整了補償策略。不是線性外推——是實時擬合。"

  "什麼意思?"德·克魯伊夫追問。

  "意思是——"趙強斟酌了一下用詞,"CTIN不只是在補償漂移。它在學習漂移的規律。然後提前預判。"

  他頓了頓,換了個說法:"就像人騎單車——剛開始騎的時候歪歪扭扭,要不停修正方向。騎久了之後身體自己就記住了,不用想就知道往哪邊壓彎。CTIN現在就是這個狀態——它騎過這段漂移曲線之後,自己學會了怎麼騎。"

  德·克魯伊夫聽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實驗室里安靜了幾秒。

  德·克魯伊夫走到屏幕前,仔細看了補償日誌的每一條記錄。他的眉頭越皺越緊——不是因為出了問題,而是因為CTIN做到了一件ASML自己的校正系統做不到的事。

  "你們的系統——"他終於開口,聲音比之前低了很多,"它有自我修正能力?"

  "有。"林遠說,"但前提是數據量足夠。前六個小時的數據建立了基準模型,第六個小時之後,模型開始根據實時數據自我疊代。運行時間越長,補償精度越高。"

  "這不是校正系統。"德·克魯伊夫轉過身來,看著林遠,"這是進化系統。"

  中午十二點,測試跑到第六個小時。

  精度穩定在1.72nm。CTIN的自適應學習持續運行,補償參數每隔五分鐘微調一次。

  林遠走出實驗室,在走廊里接了一個電話。

  蘇明遠。

  "遠哥,有個情況。"蘇明遠的語氣比平時緊,"台積電那邊有人接觸了我們國內的替代供應商——就是我在查的那幾家。"

  "什麼目的?"

  "摸底。他們問了一些很具體的問題——國內高精度軸承的加工精度、光學元件的鍍膜工藝、雷射器的功率穩定性。都是EUV供應鏈上下游的東西。"

  林遠沉默了兩秒。"他們怎麼知道我們在找替代供應商?"

  "不知道。但這些供應商不止給我們供貨——台積電也是他們的客戶。台積電來問技術問題,供應商不會覺得奇怪。"

  "謝弗的手?"

  "有可能。"蘇明遠說,"但也可能不是。台積電自己也在做EUV供應鏈的多元化布局。2006年是他們的先進位程量產年,他們比我們更急。"

  "先不動。"林遠說,"讓供應商正常對接,不要透露我們在做什麼。台積電那邊——如果他們想談,就讓他們談。"

  "你的意思是——"

  "讓台積電替我們驗證一遍供應鏈的底線。"林遠說,"他們踩過的坑,我們就不用再踩了。"

  "還有一件事。"蘇明遠補充道,"你上次讓我列的國內替代供應商清單,有進展了。長春光機所那邊給了回函,光學元件方面他們願意談。另外成飛精密的加工精度——比我們預期的要好。"

  "好。"林遠說,"清單繼續完善。ASML這邊的測試結束之後,我需要一份完整的備選方案。"

  "明白。"蘇明遠說。

  掛了電話,林遠站在走廊里想了一會兒。

  他看了一眼手錶。十二點十五分。

  測試還有六個小時。

  他在心裡盤算。台積電摸到的那些供應商,技術水平參差不齊,真正能達到EUV精度要求的不超過三家。等他們篩完,會發現最優解還是CTIN。

  他們嗅到了味道,但還不知道味道的源頭。

  下午六點,十二小時連續測試結束。

  最終精度:1.70nm。

  比測試開始時的1.72nm還低了0.02。

  CTIN的自我修正能力在第六個小時之後持續發揮作用——補償精度隨著運行時間的增加反而在提升。十二個小時的數據,畫出了一條前所未有的曲線:不是傳統的熱蠕變上升曲線,而是一條先升後降的"倒鉤線"。

  趙強把這條曲線保存下來,命名為"CTIN自適應學習曲線"。

  終端屏幕上彈出了分析報告——

  "對比ASML標準熱蠕變預測模型:CTIN在運行至第5.8小時時觸發二次補償模式,漂移斜率由+0.005nm/h轉為-0.008nm/h。模型預測極限精度可收斂至1.68nm(置信區間95%)。該行為模式在ASML現有文獻中無對應記錄。"

  "這條曲線——"他看著屏幕,"如果寫進遴選答辯的技術報告裡,院士們會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什麼?"德·克魯伊夫從旁邊問。

  "意味著我們的系統不是越用越差——是越用越好。"趙強說,"這在光刻領域,從來沒有人做到過。"

  德·克魯伊夫站在旁邊,一言不發。他把十二小時的數據全部拷進了一份獨立文件,然後走到林遠面前。

  "林先生,"他說,"我需要把這份數據發給范德梅爾。今晚就發。"

  "可以。"林遠說,"但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這份數據的所有權歸遠望。ASML可以用作內部研究,但不能在沒有我們授權的情況下對外發布。"

  德·克魯伊夫點了點頭:"公平。"

  晚上,林遠回到酒店。

  他坐在書桌前,翻開筆記本。趙強白天說的那句話一直在他腦子裡轉——"這不是校正系統,這是進化系統。"

  CTIN在EUV全功率環境下被徹底激發。這個特性如果應用在國內的光刻產線上,意味著設備不需要頻繁停機校準。系統會自己學習、自己修正、自己優化。

  他想起了前世看過的一篇論文。那是2015年ASML發表的,講的是EUV光源的長期穩定性問題。那篇論文的核心結論是——熱蠕變是EUV量產的最大瓶頸之一。

  而他手裡的CTIN,正在用自己的方式解決這個問題。

  不是對抗物理規律——是學習物理規律。

  林遠合上筆記本。

  還有三天。但這盤棋的格局,已經超出了費爾德霍芬這間實驗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