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天星鼻子裡哼了一聲。
「回去告訴秦家，管好自家的狗，別總放出來亂咬人。」
「天劍宗不是屠狗場，老夫也沒空天天幫他們收拾狗毛。」
平台上有人差點笑出聲，又趕緊憋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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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正浩低著頭，牙齒咬得咯咯響。
葉天立站在後方，袖袍輕擺，從頭到尾都沒插話。
孫天星罵秦正浩，他聽著。
秦正浩認慫，他也看著。
上界大帝看下界小輩鬧騰，很多時候，並不需要親自踩。
狗被主人抽一鞭子，叫得也挺好聽。
孫天星收回壓在秦正浩身上的威壓，又轉頭看向夏秀靈。
他的語氣緩了三分，卻依舊帶著長輩訓斥的意味。
「夏丫頭，你也一樣，你心思老夫看得見。」
「護人也好，打抱不平也罷，有理歸有理，但考核重地不是你逞能的地方。」
「你夏家的臉面，不是靠在這裡跟瘋狗互咬掙來的。」
「下次再擅自出手，一樣按違規處理。」
夏秀靈收劍入鞘，恭恭敬敬行了一禮。
「弟子知錯，多謝孫長老提點。」
她認錯很乾脆，姿態放得極低。
半點剛才懟秦正浩時的鋒芒都沒有。
孫天星點了點頭：「你比某些人懂事。」
秦正浩頭埋得更低，差點把牙咬碎。
葉天立看了夏秀靈一眼。
這姑娘出手，未必全是替他出頭。
王城四大家族之間，本就有帳。
夏家和秦家不對付，她借宗規壓秦家。
順手賣天劍宗一個面子，又在三百多人面前立了仗義執言的人設。
一石三鳥，算盤打得比帳房先生還響。
她不是在幫葉天立，她是在幫夏家。
若換個腦子笨的，多半已經感動得要喊仙子大恩。
葉天立沒有，他前世見過的彎彎繞太多了。
夏秀靈像是察覺到他的視線，轉過臉來。
兩人隔著幾步，對上了一眼。
那雙眸子很亮，帶著打量，帶著好奇，還有一絲不加掩飾的欣賞。
像在看一塊還沒被人發現的璞玉。
更多的，則是一種很清楚的試探。
葉天立神色如常，連眼皮都沒多動一下。
夏秀靈看了片刻，嘴角微微彎了彎，隨即收回目光。
她恢復那副清冷出塵的模樣，走回人群。
孫天星把這一幕看在眼裡，鼻子裡哼了一聲。
年輕人之間這些彎彎繞，他懶得戳破。
他重新站回高台中央，闊背巨劍往地上一拄。
半空中的光幕重新亮起。
「第一關登天路，排名已定。」
「第一名，葉天立！」
「一個時辰零一刻登頂，破天劍宗百年紀錄。」
「獎勵五階上品聚青丹一枚，玄天秘境七日修煉資格。」
「待明日第二關通過，正式拜入宗門後，自會兌現。」
人群里響起一片壓不住的吸氣聲。
五階上品聚青丹，玄天秘境七日修煉資格。
這兩樣東西，隨便一件都足夠讓築基修士眼紅。
有人鬆了口氣，有人眼裡的嫉妒又冒了出來。
隨後，前十的名次也依次公布了。
公布完後，孫天星掃了一圈眾人，聲音壓低半分。
「今日到此為止。」
「所有通過第一關者，下山休整。」
「明日辰時，第二關試煉開啟。」
「再有私鬥者，不論緣由，直接取消資格。」
「別跟老夫講家族背景，天劍宗不吃那一套。」
「滾吧。」
最後兩個字乾脆利落，不帶半點客氣。
孫天星說完，提著巨劍踏空而去。
白光一閃，他消失在雲層中。
幾名執法弟子也跟著散開，只留下平台上一群心思各異的考生。
壓在眾人頭頂的金丹威壓散了，白玉平台很快恢復嘈雜。
三百多道目光從四面八方射向葉天立，什麼味道都有。
「葉天立真拿第一了。」
「一個偏遠小城來的落魄少主，憑什麼壓過王城這麼多天才？」
「流雲城葉家？聽都沒聽過，怕不是走了什麼狗屎運。」
「登天路第一又怎樣，明天實戰才見真章。」
「誰說得准，說不定真有古怪。」
酸話像蒼蠅一樣嗡嗡響。
葉天立一個字都沒往耳朵里放。
秦正浩擦去唇邊血跡，從人群邊緣走過。
他經過葉天立三丈外時停了半步，側過臉，聲音壓得極低。
「葉天立，今天的帳，我記下了。」
「天劍宗護得了你一時，護不了你一世。」
「咱們慢慢算。」
葉天立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別慢了，你活不了太久。」
秦正浩腳步一頓，後背繃緊，可他沒敢回頭。
孫天星的話還在耳邊，他只能把這口血吞下去。
他捂著胸口，帶著那個尖嘴猴腮的灰衣修士和幾個秦家子弟，狼狽地往山道走去。
背影看上去，很像被棍子打斷腰的野狗。
人群散去時，夏秀靈從葉天立身旁經過。
她的腳步短暫停住。
那一瞬極短，短到旁人幾乎注意不到。
可她確實看了葉天立一眼。
蘭草香被山風送來，很輕。
那一眼也很淡，淡到像山風拂過水麵。
不冷不熱，不遠不近，不留痕跡。
然後她走了，紫裙消失在人群里。
可就這一眼，被好幾個人捕捉到了。
「夏秀靈跟葉天立什麼關係？不會是看上他了吧？」
「王城四大家族的千金，看上一個流雲城的窮小子？」
「別胡說，夏家想拉攏他也說不準。」
「葉天立麻煩大了，秦家還沒解決，又被夏小姐看了一眼。」
「王城那幾個追夏秀靈的公子哥，能咽下這口氣？」
葉天立聽見這些議論，眉頭動了一下，這丫頭是故意的。
當眾停步看他，就是要讓所有人以為夏家和他有關係。
好處是秦家投鼠忌器，壞處是會有更多人盯上他。
算了，無所謂，盯就盯。
他葉天立從來不怕被人盯。
麻煩若能換資源，那叫機緣。
麻煩若只會亂叫，那就砍了。
葉天立離開白玉平台，順著山道往王城方向走。
接引峰到王城不遠，半個時辰的腳程。
沿途三三兩兩的考核修士從他身邊經過，投來各種目光。
有人竊竊私語，有人指指點點。
「就是他，坐過五年牢的那個。」
「作弊拿的第一吧，不然怎麼解釋？」
「廢物少主翻身？笑死人了。」
「坐過敵國天牢五年，誰知道身上有沒有星月王朝的邪門東西。」
「懦夫就是懦夫，爬台階厲害有什麼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