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天立坐在窗邊的紫銅茶爐前。
自己給自己倒了杯茶，抿了一口。
「你不欠我，你給錢我辦事，買賣公平。」
藍秋艷走到桌前坐下，臉上那股子興奮勁兒正在退潮。
「你今天在丹塔廣場幹的事，痛快是真痛快。」
「但你想過沒有，一口氣得罪了幾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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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手掰著手指頭數。
「寧天虎，辰啟城萬寶閣分閣主，背後有整個辰啟城寧家。」
「岳義正，丹青谷四階煉丹師，丹青谷跟秦家穿同一條褲子。」
「周浩正雖然只是個外援，但人脈廣得很，得罪他等於得罪半個辰啟城煉丹界。」
「再加上之前在賭石場踩了王家王大莽、大街上打了秦嘯天……」
藍秋艷說到這裡停了。
她抬頭看葉天立，眼底有擔憂，不是裝出來的那種。
「我在王城的根基太淺了，真要出了事，護不住你。」
葉天立把茶杯擱下，茶水還剩小半杯，熱氣往上飄。
「藍閣主，操心太多容易長皺紋。」
藍秋艷嘴巴張了張，被這句話噎了個結實。
葉天立沒再說什麼，倒了第二杯茶遞給她。
藍秋艷接過來握著，杯壁燙手，但她沒放開。
「你真不怕？」
葉天立喝茶，沒答。
藍秋艷還想再勸兩句，門外忽然傳來三聲急促的叩門聲。
咚咚咚。
不是敲門的節奏，是拍門。
藍秋艷的手按上了腰間劍柄。
葉天立放下茶杯，眼皮都沒抬。
「進來。」
門沒開，而是直接從門框上被震了下來。
一股金丹初期的威壓像洪水一樣湧進房間，茶爐上的銅蓋子噹啷彈了起來。
靠牆的花瓶晃了兩晃摔在地上碎成渣。
藍秋艷被這股威壓頂得後退了兩步，手按在劍柄上拔出了三寸。
門口站著一個人。
灰色長髮，三角眼，瘦長臉上的皺紋像刀刻出來的。
秦明啟，秦家長老，金丹初期。
他邁過倒在地上的門板走了進來，目光從藍秋艷身上掃過去。
然後落在茶桌旁邊坐著的葉天立身上。
葉天立端著茶杯沒動。
茶水的水面平得跟鏡子似的，被金丹威壓壓著都沒起一絲漣漪。
秦明啟的三角眼眯了一下。
他在丹塔廣場上就見識過了，這個鍊氣巔峰的小子。
對金丹級別的威壓跟沒感覺一樣。
「葉公子好大的膽子。」
秦明啟扯了張椅子坐了下來，翹起二郎腿。
「頭一回來王城，就把天攪了個稀爛。」
葉天立吹了吹杯里的茶葉沫子。
「你要是來找我喝茶的，我可以給你倒一杯。」
「要是來找事的，門你已經砸了，修門錢你出。」
秦明啟的眉毛跳了兩下。
他壓下喉嚨里翻湧的怒氣，從袖子裡取出一枚儲物戒指，往桌上一丟。
噹啷，戒指在紫銅茶爐旁轉了兩圈，停了。
「一個億下品靈石。」秦明啟豎起一根手指。
「外加三十顆三階上品聚靈丹，每一顆都是秦家丹堂的精品。」
藍秋艷的瞳孔驟縮。
一個億？三十顆三階上品聚靈丹？
這筆資源相當於流雲城萬寶閣半年的利潤了。
秦明啟翹著腿，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
「但凡你是個聰明人，就該知道我要的是什麼。」
「下一輪煉丹。」
秦明啟的三角眼盯著葉天立。
「你有兩條路，第一，主動棄賽，找個理由退出。」
「第二，上爐，但給我炸了。」
「不管你選哪條，這枚戒指就是你的。」
「一個億靈石加三十顆上品聚靈丹，拿回你那個流雲城，夠你葉家吃三輩子。」
秦明啟的語氣跟在街邊買白菜似的，隨意到了骨頭裡。
「一個鄉下地方出來的小子，在王城逛了兩天，也該見識到天外有天了吧？」
「別把第一輪的運氣當成本事，在王城混不看運氣，看靠山。」
「你葉天立有靠山嗎？」
秦明啟往前傾了傾身子，三角眼裡的陰鷙像蛇信子一樣吐出來。
「流雲城那個巴掌大的破地方，秦家想碾碎它，不比碾碎一隻螞蟻費勁。」
「拿上這些，然後閉嘴滾回去，這是老夫能給你的最好的結局。」
秦明啟的話說完，房間裡安靜了兩息。
茶爐里的水咕嘟咕嘟冒著泡，熱氣裊裊升起來，散在兩人之間。
藍秋艷的手搭在劍柄上，五根手指捏得骨節發響。
她沒敢出聲，也不敢輕舉妄動。
秦明啟翹著二郎腿，手指在扶手上有節奏地敲著，篤篤篤。
三角眼半眯著，嘴角掛著那種從骨子裡滲出來的倨傲。
在他看來，一個億靈石加三十顆上品聚靈丹，足夠買下十個葉天立了。
流雲城那種鄉下地方出來的窮小子，見過最大的數字怕是連一千萬都沒有。
一個億砸下來，還不得跪著接？
葉天立端著茶杯，低頭看了一眼桌上那枚儲物戒指。
戒指做工不錯，通體暗紅色，上面刻著秦家的族徽。
他放下茶杯，拿起了戒指。
秦明啟的嘴角往上翹了半分，果然，窮鬼就是窮鬼。
然後葉天立笑了，帶著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味道。
但笑了兩聲就停了。
葉天立抬起頭，眼底的笑意跟被刀子刮掉的一樣，乾乾淨淨。
剩下的只有冷意。
「秦長老。」
他捏著戒指在手裡轉了一圈。
「你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覺得老子是你秦家養的狗，扔根骨頭就能讓我搖尾巴？」
「你也太高看你自己了吧。」
秦明啟的手指停了，敲扶手的節奏斷了。
葉天立手腕一抖。
那枚儲物戒指帶著一股勁風，直奔秦明啟的面門。
啪！
戒指砸在秦明啟的左顴骨上，彈起來又磕在鼻樑上。
最後叮的一聲掉在地板上，轉了兩圈。
秦明啟的半邊臉上瞬間浮出一道紅印，從顴骨延伸到鼻翼。
整個房間的空氣被凍住了。
藍秋艷的瞳孔縮成了針尖，手搭在劍柄上一動不敢動。
她看見秦明啟的三角眼一下子睜到了最大，眼白里的血絲全炸了開。
那張刻滿皺紋的瘦長臉，從鐵青變成醬紫，顏色深得嚇人。
葉天立的聲音不高不低，從茶桌那邊飄過來。
「你拿著你的垃圾，滾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