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天虎臉色陰沉，張著嘴想辯解。
可滿廣場的唾罵聲蓋住了他每一個字。
韓丹龍在高台上開口了，只說一句話。
「賭約繼續，誓約書有效，違者後果自負。」
八個字，把寧天虎最後一根稻草燒成了灰。
寧天虎站在貴賓席前沿，兩條腿像灌了鉛。
幾萬雙眼睛盯著他，上面是丹塔誓約書的金色銘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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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是葉天立冷冷的目光。
他的膝蓋彎了一寸，又彎了一寸。
撲通，膝蓋砸在石板上，聲音悶得像敲棺材板。
寧天虎跪在了丹塔廣場的正中央。
緊接著是周浩正，灰袍掃過地面，雙膝著地。
最後一個是岳義正。
七十年，從未向任何人低過頭的丹青谷四階煉丹師。
他的膝蓋彎下去的速度最慢，像是有千斤重擔壓著脊樑。
但終究還是跪了。
三個人跪成一排，面朝葉天立。
「第一個頭。」葉天立說。
寧天虎閉上眼，額頭砸向石板。
咚。
「我是廢物。」
三個字從牙縫裡擠出來，輕得跟蚊子哼似的。
「沒聽見。」葉天立叉著手。
「我是廢物！」
寧天虎嘶吼出聲，肥臉上的肉抖成一團。
旁邊周浩正和岳義正的額頭也碰了下去。
咚，咚。
「我是廢物。」
「我是廢物。」
兩道聲音一前一後，在廣場上空迴蕩。
「第二個。」
咚，咚，咚。
「我是廢物！」
三道聲音重疊在一起，每一個字都帶著血味。
岳義正的額頭磕破了皮，血珠滲出來糊了半張臉。
「最後一個。」
寧天虎抬起頭，滿臉眼淚鼻涕混著石灰粉，狼狽到了骨頭裡。
他的額頭往下落，最後一次。
咚。
「我是廢物！」
聲音劈了，嗓子啞了，尊嚴碎了。
三個響頭，三聲嘶吼，在丹塔廣場上空翻滾了一圈又一圈。
幾萬人鴉雀無聲。
藍秋艷站在欄杆後面，攥著拳頭，嘴唇咬得發白。
眼淚在眼眶裡打了三個轉，硬是沒掉下來。
五年了，流雲城萬寶閣被踩了五年。
她被嘲笑了五年，今天全部連本帶利還了回去。
寧天虎的額頭磕在石板上，血糊了半張臉。
三個響頭磕完，他整個人跟被抽了骨頭似的癱在地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周圍幾萬人的目光像針一樣扎著他，每一道都帶著嘲弄。
這是他寧天虎四十多年來受過的最大屈辱。
他的膝蓋從石板上撐起來，兩條腿跟灌了沙子一樣沉。
站直的那一刻，金丹中期的靈力從丹田內炸了出來。
殺意，毫無保留的殺意，衝著葉天立砸了過去。
廣場上的石板嗡嗡震顫，前排幾十個鍊氣修士嚇得連退三步。
藍秋艷的手搭上了腰間劍柄，孫大龍的臉刷白。
葉天立站在原地，嘴角彎了一下。
那道殺意劈頭蓋臉壓下來，在他身前一尺處散了個乾淨，拂得衣角都沒動一下。
寧天虎的拳頭攥得咯吱響，牙齒咬得後槽牙都快碎了。
他想動手，想把面前這個穿灰布衫的小子撕成碎片。
但是他不敢，萬寶閣的規矩壓在頭頂。
今天當著韓丹龍的面行刺參賽者已經是一條罪了，再動手就是第二條。
兩條罪疊在一起，辰啟城那個分閣主的位子保不保得住是小事，命能不能保住都懸。
「葉天立。」
寧天虎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聲音嘶啞得不像人說的話。
「今天這三個頭，老子記住了。」
「大會還沒結束，你別得意太早。」
寧天虎抬手往身後一指，周浩正從地上爬起來的灰袍還沾著灰。
但還是被他拽了過來。
「辨藥算什麼本事？背書誰不會？」
寧天虎擦了一把額頭的血，嗓子劈了還在嚎。
「第二輪才是真刀真槍，煉丹，你得拿丹爐說話！」
「周大師可是老牌的四階煉丹師，你在第一輪逞了威風又怎樣？」
「到了爐前，你那些嘴皮子功夫一個子兒都不值！」
周浩正被拽著往前推了半步，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是尷尬還是難堪。
剛磕完頭喊完廢物，轉眼就被拎出來當擋箭牌。
但他沒吭聲，因為寧天虎說的也不算全錯。
煉丹和辨藥是兩碼事，辨藥考的是眼力和記憶，煉丹考的是手上功夫。
爐前見真章，他周浩正煉了三十年的丹，手底下還是有幾分真本事的。
葉天立看著寧天虎那張又腫又紅的胖臉，忽然笑了。
不是嘲諷的笑，是那種看見螞蟻舉著樹葉當傘、還覺得自己威風凜凜的那種笑。
「寧閣主，你活了四十多年，怎麼還沒學會一個道理？」
「什麼道理？」寧閣主眉頭一皺。
「井底的蛤蟆叫得再響，天也就那麼大一個圈。」
葉天立拍了拍袖子上的灰，那動作隨意到了極點。
「辨藥也好，煉丹也罷，碾死你們就跟碾死幾隻臭蟲一樣。」
「有什麼區別嗎？」
寧天虎的太陽穴蹦蹦跳著，青筋擰成了繩子。
葉天立沒再看他，轉身往廣場外走。
布鞋踩在石板上沒什麼聲響。
但幾萬雙眼睛跟著那道灰色背影移動，沒人說話。
寧天虎盯著那道背影，嘴皮子哆嗦了十幾下。
被無視了，徹徹底底地被無視了。
他被當眾磕頭打臉之後放的狠話、搬出來的底牌。
在葉天立眼裡連停留一息的價值都沒有。
這比磕頭還疼。
身體裡的金丹靈力湧上來，裹著恥辱和暴怒一起湧上來。
砰！
寧天虎一掌拍在廣場入口處的石獅子上。
那石獅子足有兩人高，赤紅砂岩雕的，在丹塔廣場蹲了三百年。
金丹中期的靈力灌進去，石獅子從腦袋開始裂。
裂紋蔓延到脖子、肩膀、底座，咔嚓咔嚓響了一串。
整尊石獅子碎成了滿地齏粉，連個完整的爪子都沒剩下。
碎石粉揚起三尺高，落了寧天虎一頭一臉。
他站在廢墟里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
周圍的人繞著他走，跟繞開一條發了瘋的狗。
……
煙雨客棧頂樓，天字號套房。
藍秋艷快步跟進門，關好門的那一刻身子靠在門板上，大口喘了幾回氣。
「葉天立。」她喊了一聲，嗓子有點緊。
「今天的事，算我欠你一個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