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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我成全你

  「此書所載,與這位葉公子方才所言,一字不差。」

  韓丹龍的聲音順著擴音陣法傳到了廣場的每一個角落。

  「《本草詳解》關於翠心草陰濕為優的記載,確為謬誤。」

  「老夫身為協會會長,學藝不精,慚愧。」

  這幾句話的分量,比天塌下來還重。

  五階大師當眾認錯,承認協會的聖典有錯。

  賭石場那會兒,周辰認錯已經夠驚天動地了。

  這回好,連煉丹師協會的掌門人都低了頭。

  廣場上幾萬人的腦子嗡嗡的,跟被人拿鐵錘敲了一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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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百名煉丹師站在各自的丹爐前,臉上的表情要多精彩有多精彩。

  先前罵得最凶那幾個,恨不得把頭塞進丹爐里,誰也別看誰。

  岳義正站在一號位,嘴唇慘白,手背上青筋暴凸。

  七十年,他信了七十年的東西碎了。

  韓丹龍將古籍交給身旁執事,重新回到高台主位坐定。

  整個過程,他沒再多說一個字。

  但那一句「慚愧」,夠這些煉丹師嚼一輩子。

  葉天立還站在那尊破丹爐旁,雙手抱胸,表情沒什麼變化。

  韓丹龍認不認錯,對他來說無所謂。

  前世活了百萬年,見過的丹道宗師比這廣場上的人頭還多。

  他只是懶得看一群人抱著一本錯書拜了幾百年還沾沾自喜。

  「煉丹一道,天地為師,萬物為書。」

  葉天立的聲音在廣場上迴蕩,不高不低。

  「一味藥材在春雨里怎麼長,秋霜里怎麼縮,冬雪壓下去根須往哪個方向鑽。」

  「這些東西,寫在天地間,不寫在紙上。」

  「死守典籍,盲目信奉,跟瞎子摸著前人的腳印走路有什麼區別?」

  「前人走對了你跟著走,前人走錯了你也跟著栽溝里。」

  滿場沒有一個人接話。

  連高台上那幾個副會長都低下了頭,臉上火辣辣的。

  貴賓席上,藍秋艷看著廣場盡頭那個灰布身影。

  喉嚨里堵了一團東西,酸酸的,澀澀的。

  她經營萬寶閣這麼多年,見過太多所謂的天才和大師。

  沒有一個人敢站在丹塔廣場上,指著煉丹界幾百年的根基說「你們全錯了」。

  而他做到了,用一本落灰的舊書,用五個誰都答不上來的問題。

  藍秋艷的眼眶發熱,使勁眨了兩下,把那點濕意逼了回去。

  「咳。」

  高台旁側,一名黑袍執事走到前沿,清了清嗓子。

  「經丹塔總部核驗,參賽者葉天立所持參賽玉牌由流雲城萬寶閣分閣正式簽發。」

  「手續齊全,符合大會參賽規程。」

  「參賽資格,確認有效!」

  這句話落地,先前那場鬧劇算是畫上了句號。

  岳義正的嘴角狠狠抽了一下,攥在袖子裡的拳頭鬆了又緊。

  貴賓席側方,秦明啟靠在太師椅上,三角眼眯成了一條縫。

  他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頻率越來越快。

  這小子不能留了。

  原本只是一顆無關緊要的棋子,現在看來,是條毒蛇。

  等大會一結束,一定得想辦法解決對方。

  廣場上,就在所有人以為這場風波結束的時候。

  一道走調的嚎叫撕破了安靜。

  「不、不服!」

  寧天虎從太師椅里蹦了起來。

  臉紅脖子粗,額頭上的青筋跟蚯蚓打架。

  「一本舊書能說明什麼?」

  「誰知道那破書寫的是不是全對?說不定就那一頁碰巧蒙中了!」

  「他葉天立不過是讀過幾本偏門雜書,運氣好撞上了而已!」

  寧天虎趴在欄杆上,手指戳向廣場盡頭。

  「煉丹師大會,比的是真刀真槍的本事!」

  「辨藥,第一輪辨藥!」

  「一百種靈藥擺在面前,認不出來十種算我輸!」

  「他要是不交白卷,我寧天虎把腦袋擰下來給他當球踢!」

  葉天立歪著腦袋看了他三息。

  「寧閣主。」

  葉天立的嗓音平平的,跟聊家常沒兩樣。

  「你是不是特別喜歡磕頭?」

  「既然寧閣主這麼有癮,我成全你。」

  「這樣吧,第一輪辨藥你也來參加吧,你我進行對賭。」

  「誰的分數低,誰就走到廣場正中央。」

  「對著贏的一方,磕三個響頭,每磕一個,喊一聲'我是廢物'。」

  「三個頭三聲,一聲都不能少,如何?」

  廣場上的空氣抽緊了。

  幾萬人的呼吸停了半拍,齊刷刷盯著貴賓席上的胖子。

  寧天虎的喉結上下滾了一圈。

  他剛才是上頭了,話放出去收不回來。

  現在被葉天立這麼一激,應也不是,不應也不是。

  應了,萬一輸了,當著幾萬人磕頭喊廢物,這條命不要了也丟不起這個人。

  不應?不應等於慫了。

  王城四大家族和各方分閣主全看著,以後在萬寶閣體系里還怎麼抬頭?

  寧天虎的眼珠子瘋轉,額頭上的汗順著兩腮嘩嘩往下淌。

  正在他進退兩難的當口,身後傳來一道不咸不淡的聲音。

  「寧閣主,這種小場面,何須您親自下場。」

  「你只是推薦人,本來就不用親自參加大比的。」

  灰袍中年人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他不緊不慢地走到欄杆前,胸前四道金紋的煉丹師徽章在日光下一閃。

  寧天虎從辰啟城重金請來的四階煉丹師,周浩正。

  周浩正雙手負後,居高臨下打量著廣場最西端的灰布身影。

  「葉公子嘴皮子功夫了得,但辨藥靠的不是嘴。」

  「這個賭約,我替寧閣主接了。」

  周浩正歪了歪腦袋,嘴角挑起半邊。

  「不過醜話說在前頭,輸了磕頭這種事,你一個後輩,跪老夫面前磕三個,不冤。」

  寧天虎跟撈到了救命稻草一樣,一把抓住周浩正的胳膊。

  「對對對,周大師出馬,那姓葉的還不得跪著哭!」

  就在這時,一號位方向傳來聲音:

  「周大師既然開了口,老夫也不介意湊個熱鬧。」

  只見岳義正邁步走了出來。

  灰袍獵獵,四道金紋的徽章比周浩正那枚還亮半分。

  他的臉色鐵青,眼窩底下兩團暗火燒了半天沒滅。

  方才被葉天立當眾打臉,翠心草的事扎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

  再不找回場子,他岳義正七十年的丹道名聲就算徹底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