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意思？」王大莽皺起了眉。
葉天立伸手在石皮表面敲了三下，位置不同，力道不同。
第一下敲在蟒帶正中央，聲音沉悶。
第二下敲在松花紋路的交叉點上，聲音還是沉悶。
第三下敲在石頭頂部偏後的位置，聲音依舊是沉悶。
「聽出來了沒有？」
王大莽一臉茫然，葉天立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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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部位敲出來的回音完全一致。」
「真有靈晶礦體在裡頭，石皮包裹不均勻的部分和靈晶結晶密集的部分，敲擊回音應該有明顯差異。」
「三處回音一模一樣，說明整塊石頭內部密度均一。」
「均一意味著什麼？」
葉天立豎起一根手指。
「實心，裡面就是一整坨白玉髓岩，石皮表面的靈氣波動全是蟒帶層的殘留。」
「切開之後你會發現，除了一肚子白石頭，什麼都沒有。」
聞言，全場死寂。
王大莽的臉從紅變白，從白變青。
最後定格在一種極其難看的鐵灰色上。
「你放屁！」
王大莽抬手指著葉天立，指尖在抖。
「松花紋路延伸均勻，蟒帶金絲滲透層超過三分，這是上古靈礦核心料子的典型特徵。」
「商會的鑑定師看過的，標價五百萬的精品料，你說是廢石頭？」
「你一個鍊氣期的鄉巴佬，算老幾？」
葉天立沒搭他的話茬，轉頭看向商會掌柜。
「掌柜的，你們商會的鑑定師用的是什麼手段？神識探查加表皮靈氣感應，對吧？」
掌柜的臉色有些不自然，點了點頭。
「那就對了。」葉天立拍了拍石頭的表面。
「白玉髓岩的密度跟靈晶極其接近，神識穿不透石皮，只能靠表面靈氣波動和物理特徵來判斷。」
「這塊石頭的石皮確實帶有高濃度的殘留靈氣，松花和蟒帶也都是真的。」
「但這恰恰是白玉髓岩最騙人的地方，它的石皮會自然吸附周圍環境中的游離靈氣。」
「時間長了，表面特徵跟真正的靈晶原石一模一樣。」
「行話叫'養皮石'，在東荒古礦里混在真料子中間，專門坑不懂行的冤大頭。」
葉天立側過身，看向滿臉鐵青的王大莽。
「五百萬靈石買一坨實心白石頭，拿回家壓鹹菜缸都嫌占地方。」
掌柜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王大莽的呼吸變得又粗又重，胸膛劇烈起伏。
而葉天立已經轉過身，朝精品區外面走去。
走了兩步，他偏過頭，丟下最後一句話。
「王公子，下次買石頭之前，建議先學學怎麼分辨養皮石。」
「省得花五百萬買個笑話。」
賭石場管事從櫃檯後面竄了出來。
這人姓劉，人稱劉管事，在星耀商會幹了二十多年。
從跑腿夥計一路爬到賭石場負責人的位子上。
他圓臉短脖，滿身橫肉，一雙小眼睛精得跟耗子似的。
能在星耀商會混這麼久，靠的不是修為，是那張能把死人說活的嘴。
「哪來的野小子，在我星耀商會的地盤上大放厥詞！」
劉管事快步走到葉天立面前，唾沫星子噴了他一臉。
「你知不知道這塊石頭是誰鑑定的？」
「你在這兒胡說八道，壞了石頭的行情，砸了商會的招牌，你賠得起嗎？」
葉天立拿袖子擦了擦臉上的唾沫，往後退了半步。
不是怕了，是嫌髒。
劉管事以為葉天立慫了，氣焰更盛，轉身朝著滿場的看客扯著嗓子喊。
「各位客官聽好了！」
「這塊青石是王城鼎鼎大名的周家首席鑑定長老，周辰周大師親自上手看過的！」
「周大師說了，此石為百年難遇的奇石，內部靈晶結晶度極高，必出極品！」
「周大師的名頭，在整個天武王朝的賭石界，那是響噹噹的金字招牌！」
「他老人家鑒過的石頭，什麼時候走過眼？」
周辰兩個字砸下來，賭石場裡的空氣都變了味。
圍觀的人群先是一愣，緊跟著就炸了。
「周辰？神瞳周辰？」
「我的天，周大師親自鑑定的料子？那還有什麼好懷疑的？」
「周大師看石頭看了六十年，金丹後期的神識配上周家祖傳的鑒石秘術。」
「他說出極品，那就一定出極品！」
「那小子剛才說這石頭是廢料？怕不是腦子被驢踢了？」
風向一瞬間倒了個底朝天。
剛才還有幾個人對葉天立那番分析將信將疑，周辰的名號一亮出來，全成了看笑話的。
王大莽捂著錯位的手指，臉上擠出一個得意至極的笑容。
「鄉巴佬，你聽清楚了沒有？」
「這是周辰周大師鑑定過的石頭！」
「你也配跟周大師比眼力？」
「你連周大師的鞋底都不配舔！」
他猛地朝前跨了一步，摺扇往葉天立面前一指。
「給本少爺跪下！」
「當著所有人的面，磕三個響頭，大聲說自己是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貨！」
「否則今天這事沒完！」
那幾個狗腿子跟著起鬨，嗓門一個比一個大。
「跪下，跪下！」
「連周大師都敢質疑，你算個什麼東西！」
圍觀的人群里也有跟著叫嚷的。
人就是這樣，風往哪吹就往哪倒。
周辰的名頭太硬了，硬到沒人敢公開唱反調。
孫大龍的腿肚子轉了筋，拽著葉天立的袖子往後拉，聲音都快哭出來了。
「葉公子，我求您了，認個錯吧！」
「周辰是金丹後期的強者，周家在王城的根基比王家還深！」
「您剛才那些話要是傳到周大師耳朵里，咱倆今天能不能走出這條街都兩說！」
葉天立抬手拍掉孫大龍拽著自己袖子的手。
扭頭看了他一眼，語氣淡淡：「周辰是誰？沒聽過。」
此話一出，在嘈雜的賭石場裡清清楚楚地傳進了每個人的耳朵。
孫大龍差點咬到自己舌頭，周圍的嘲笑聲更大了。
「沒聽過周辰？你是從哪個犄角旮旯爬出來的？」
「流雲城那種鄉下地方，估計連周家的名字都沒傳到過。」
「井底之蛙，可笑可悲。」
葉天立對這些聲音充耳不聞，目光落在那塊半人高的青石上面。
他伸手在石皮上輕輕拍了兩下。
聲音沉悶，跟拍實心木樁子沒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