築基初期,穩穩噹噹,丹田舊傷沒了。
二十三年的瓶頸突破了,連身體都年輕了十幾歲。
老黃一時間難以置信,激動不已。
他撲通一聲跪在葉天立面前,額頭貼著石板,砸得咚一聲響。
「葉少家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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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黃的嗓子劈了,聲音裡帶著哭腔。
「黃定國這條爛命,從今天起就是您的!」
「您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讓我殺狗我絕不攆雞!」
大廳里死一般的安靜,持續了三息,然後一片譁然。
「我的天,築基了,真的築基了!」
「舊傷都治好了?還返老還童?這是什麼丹藥?」
「九道丹紋啊兄弟,九道,你這輩子見過嗎?我反正沒有!」
吵嚷聲鋪天蓋地湧上來,整個拍賣大廳沸了。
有人往前擠,有人踮著腳尖伸脖子看,有人已經在偷偷摸錢袋子了。
蕭中翰站在桌前,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的臉從豬肝色變成了灰白色,就那麼一點一點地褪乾淨了。
嘴唇在抖,兩條腿也在抖,桌邊那顆他引以為傲的上品築基丹擱在錦盒裡。
金黃色的光澤在九道丹紋的丹藥面前,暗淡得跟路邊的泥巴蛋子沒什麼區別。
還沒等眾人回過神來,三樓包廂方向傳來輕盈的腳步聲。
一個紫裙女子沿著樓梯走了下來。
裙擺曳地,不沾一粒灰塵,行走間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幽香。
面容精緻到了挑不出毛病的地步,卻偏偏眉眼之間掛著三分慵懶。
她身後跟著那個佝僂老僕,雙手攏在袖裡,存在感低得像個影子。
大廳里先安靜了一拍,然後萬寶閣的胖主管小跑著迎上去,腰彎成了蝦米。
「藍……藍閣主!」
滿場炸了,藍閣主?流雲城萬寶閣的閣主?
流雲城萬寶閣換了新閣主的消息,半個月前就在城裡傳開了。
但沒人見過真人。
只知道是個從外面來的年輕女子,有大背景,金丹境的修為。
今天頭一回露面,竟是為了樓下這場斗丹。
藍秋艷走到長桌前,目光在那顆丹藥上停了兩息。
然後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大廳里的喧譁聲被壓得一乾二淨。
「九道丹紋,藥力全部內斂封鎖,零散逸、零丹毒。」
「服用後不僅能衝破築基瓶頸,還能修復受損根基,重塑經脈,附帶返元駐顏之效。」
她抬起眼,看著葉天立。
「完美級築基丹,我在王城都只見過兩回。」
這評價一出來,大廳里最後一絲質疑煙消雲散。
金丹境的萬寶閣分閣主親口定性,假得了?
緊接著藍秋艷說了第二句話。
「這顆丹藥,萬寶閣收了,一千萬靈石一枚。」
「葉少家主手裡還有多少,我全要。」
一千萬一枚,主管的腿不爭氣地軟了一下,扶著桌角才沒倒。
葉天立沒有討價還價,從懷裡把白瓷瓶遞了過去。
「裡面還有兩顆,你拿去。」
藍秋艷接過瓷瓶,隨手甩給身後的老僕。
老僕接住後摸出一個儲物袋,雙手呈給一旁葉不屈。
葉不屈拿儲物袋的手都在顫,顯得激動不已。
而葉天立把老黃從地上拉起來,轉過身走向蕭中翰。
蕭中翰往後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後背撞在了柱子上。
葉天立站到他面前,兩人之間不到兩尺。
「賭約的事,我不為難你,磕頭就免了。」
蕭中翰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兩隻手背在身後攥得指甲嵌進了肉里。
「但有兩件事可免不了。」葉天立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從今天起滾出流雲城,你沒資格在這裡對任何一株藥材指手畫腳。」
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如果我再聽到你的名字出現在流雲城方圓五百里以內.....」
葉天立的嗓音壓低了半度。
「我會把你扔進丹爐里,煉成一顆人丹,看看能出幾道紋。」
這話說出來的時候,葉天立的表情沒什麼變化,語氣也平平的。
但蕭中翰的褲腿濕了一小塊。
他推開身旁的人就往外沖,踉踉蹌蹌撞翻了兩把椅子。
紫色長袍的下擺被椅子腿勾住,嗞啦一聲扯下來一大片。
披著半截爛袍子,連滾帶爬地竄出了萬寶閣的大門。
到了門外,蕭中翰扶著牆根乾嘔了兩下。
滿嘴的苦澀往上翻,眼珠子裡全是血絲。
他回頭看了一眼萬寶閣金碧輝煌的大門,牙齒咬得咯吱作響。
「葉天立,你等著。」
聲音小得只有他自己聽得見。
「王城秦家的人會來收拾你,那時候看你還能不能笑得出來。」
說完裹緊爛袍子,一瘸一拐朝城門的方向去了。
大廳里,事情收了尾。
藍秋艷走到葉天立旁邊,偏了偏腦袋。
「葉少家主,樓上天字號包廂備了壺好茶,賞個臉?」
葉天立看了她一眼,跟著上了樓。
包廂門關上的那一刻,藍秋艷屏退了所有人。
連那個築基巔峰的老僕都守在了門外,屋裡只剩兩個人。
藍秋艷親手沏茶,手法講究,一投一衝一蓋一分都有板有眼。
水入杯中激起細密的泡沫,茶香瀰漫開來。
她把茶杯推到葉天立面前。
「雲霧靈茶,產自王城北郊的千丈峰,一年只採三斤,請。」
葉天立端起杯子,沒喝,先湊到鼻尖。
茶的清香里裹著一絲很淡很淡的焦糊味,不細品根本聞不出來。
他抿了一口,放下杯子。
「水溫高了一成,把靈茶里最精華的那層清靈之氣燙散了。」
「雲霧靈茶最適合八十二度的水沖泡,你這壺水至少九十度。」
「可惜了好茶。」
藍秋艷拈杯的手頓了一下。
不是被說中了的尷尬,而是一種預料之外的意外。
她沏這壺茶確實故意提高了水溫。
不為別的,就是想看看這個少年到底懂不懂。
若只是個運氣好的野路子天才,最多夸一句好茶就完了。
能嘗出水溫差了一成的人,要麼是品鑑大家,要麼是活得夠久。
藍秋艷放下茶杯,重新審視對面這個白衣少年。
少年的眉眼之間沒有同齡人該有的青澀。
那雙眼睛太沉了,沉到不像是二十歲的人該有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