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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了結(5/5)

  第68章 了結(5/5)

  周捕頭站在門口,半天沒說話。

  陳禮還舉著那面銅鏡,兩個人對視片刻,最後還是陳禮先把鏡子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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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捕頭這一夜看來不太輕鬆。」

  「確實不太輕鬆。」

  周捕頭低頭看了看自己髒兮兮的樣子,拍了拍灰,走進鋪子,在桌邊坐下。

  何小順很有眼色地倒了杯茶。

  周捕頭接過來,一口喝掉大半:「昨夜西倉那邊,差點把我這把老骨頭折進去。」

  陳禮坐到對面,假裝不知:「我倒聽說了,說是通濟船行的地方起了火,還死了人?

  是之前義莊七具屍體的案子麼?」

  「是。」

  周捕頭點點頭,隨後大概說了一遍昨夜的事情。

  兩撥人不知道為什麼在西倉動了手,倉房塌了,火也燒起來了,梁承業死了,梁家還有幾人死傷,現場留下不少屍體,其中不少人身上都有相同的燕形烙痕。

  至於河裡撈上來的那個陌生男人,死得似平還要更早些,如今也只能先併到這一案里

  慢慢查。

  陳禮聽著,臉上該有的驚訝一點都不少,聽見梁承業死了時,更是沉默了片刻。

  「梁老闆死了?」

  「死了。」

  周捕頭揉了揉太陽穴:「死得還挺難看。」

  陳禮嘆了口氣:「世事無常。」

  這句話從開白事鋪的人嘴裡說出來,倒是格外合適。

  周捕頭喝了口茶,又像是想起了什麼:「對了,沈家昨夜也出事了。」

  陳禮抬起頭。

  「沈家?」

  「嗯。」

  周捕頭道:「後廚走了水,灶台底下還藏著一處地窖,等人發現的時候,沈明昌和那個老管家都在下面。」

  陳禮眉頭皺起:「人呢?」

  「老管家死了,沈明昌挨了兩刀,現在還昏著,怕是也活不了多久了。」

  陳禮安靜了一下:「他們兩個打起來了?」

  「眼下看是。」

  周捕頭搖頭:「具體為了什麼,回頭再說吧,我還沒來得及過去。」

  陳禮看了一眼桌上三面銅鏡,很快又收回目光。

  「沈家最近,還真是不太平。」

  「誰說不是。」

  周捕頭顯然也不想現在再給自己添一樁案子,擺了擺手。

  「先放著吧。」

  他又喝了口茶,悠悠道:「說回西倉的事,那些屍體嘛,後面不準備再一具具慢慢驗了,該看的已經看過,該記的也都記了,剩下那些屍體,總不能一直堆在巡夜司————下午我讓人給你送過來。」

  陳禮頓時坐直了些。

  「都送我這裡?」

  「怎麼,嫌多?」

  「那倒沒有。」

  陳禮輕咳一聲:「我是怕忙活不過來。」

  周捕頭笑了笑:「放心,這次不用你再從他們嘴裡、鞋底、衣縫裡翻什麼東西出來了,你先收拾。」

  「能認領的,過兩日讓人領,沒人認的,照無主屍辦,收殮乾淨,儘快下葬————人都死成這樣了,早點入土吧。」

  陳禮點頭:「明白。」

  周捕頭又道:「該收多少錢,你照正常生意算。收屍、清理、壽衣棺木,該用什麼便用什麼,回頭列張單子給巡夜司。」

  陳禮這次答應得更快:「這個也明白。」

  周捕頭頓了頓,又道:「還有義莊那七具。」

  陳禮目光微動:「也要埋了?」

  「嗯,案子到這一步,繼續擺在那裡也沒意義。」

  周捕頭應道:「包括你之前帶回鋪子裡調查的那個修行者屍體,都一起辦了。」

  「行。」

  陳禮答應得很自然:「我挑個日子,一併送去亂葬崗下葬。」

  周捕頭點點頭。

  巡夜司要的是這些屍體有個去處,墳埋在哪裡,碑怎麼立,白事鋪比他們熟,事情交給陳禮,他也省心。

  何小順站在旁邊聽了半天,越聽眼睛越亮,這得多少生意?

  不過見周捕頭一夜沒睡,臉色實在不好看,他到底沒敢當場問價。

  周捕頭把茶喝完,看樣子準備走了,可人剛站起來,又停了一下:「對了。」

  陳禮抬頭。

  「還有件事。」

  周捕頭看著他:「昨夜有人跑了,一個女人,梁家那邊活下來的那個嚴管事,昏過去以前一直念叨她,估計這女人不好惹————另外,還有個修鞋匠,也不見了。」

  陳禮皺了皺眉:「修鞋匠?」

  「七屍案以後才冒出來的。」

  周捕頭道:「他應該和那些過江客也是一夥的,昨夜西倉一亂,人就沒了。」

  陳禮神色凝重了些:「周捕頭是擔心————」

  「他們知不知道你提供了案件線索,我不知道。」

  周捕頭道:「不過你在這案子裡露過臉,屍體是你看過的,沈家的事情你也提醒過我,真有人知道些東西,回頭找你麻煩,也不是沒可能。」

  陳禮明白了,拱了拱手:「多謝提醒。」

  周捕頭看了他一會兒,忽然問:「要不,來巡夜司?」

  陳禮一怔。

  何小順也愣了。

  周捕頭語氣卻很平常:「你看屍體的本事不錯,膽子也夠,真掛個巡夜司的身份,一般江湖人想動你,總得多掂量幾下。」

  陳禮想了想,笑著搖頭。

  「多謝周捕頭看得起,不過我現在挺喜歡這個鋪子,暫時沒想過換個營生。」

  周捕頭似乎並不意外。

  「真不來?」

  「不來。」

  陳禮回答得很乾脆。

  他停了一下,又補充:「不過巡夜司以後若有什麼好生意,我都願意做。」

  周捕頭笑了笑:「什麼都願意做?」

  陳禮也笑道:「想必周捕頭也不會為難我做些太麻煩的事。」

  「那倒不會。」

  周捕頭想了想,道:「這樣吧。」

  「以後巡夜司經手的屍體,案子驗完以後,若是沒有家屬另行操辦,也不需要繼續留下,永安願意接,便先讓人送到你這裡。」

  陳禮眉頭微微一動:「和義莊那些一樣?」

  「不一樣。」

  周捕頭搖頭:「這是巡夜司的生意,該收多少錢,照常收。」

  陳禮臉上的笑容頓時真誠了許多。

  「那我就不跟周捕頭客氣了。」

  「你什麼時候跟我客氣過?」

  周捕頭站起身,又像是想起什麼:「回頭我跟司里的文書說一聲,把永安記下來,以後這種事情,下面的人也不用次次來問我。」

  陳禮拱了拱手:「承您照顧。」

  周捕頭擺擺手:「少來,你能把死人收拾明白,我也省事。」

  他走了兩步,又回過頭。

  「且放心,以後死人少不了你的。」

  陳禮笑道:「承您吉言。」

  周捕頭忽然覺得這句話聽起來有哪裡不太對。

  他懶得計較,擺擺手,出了鋪子。

  何小順一路送到門口,直到周捕頭走遠,他才轉回來。

  「師父,巡夜司請您進去,您都不去?」

  「進去幹什麼?」

  陳禮把桌上的三面銅鏡重新擺正:「天天抓人?」

  「那多威風。」

  「威風能當銀子花?」

  「好像不能,而且周捕頭邋邋遢遢的,看著還沒我過得舒服體面。」

  「那不就是了?」

  陳禮擺擺手:「去後院把地方騰一騰,下午要來不少客人。」

  何小順反應了一下,才意識到他說的是屍體,嘴角抽了抽,還是老老實實去了。

  前堂重新安靜下來,陳禮繼續開始照鏡子。

  過了一會兒,小絨從後院走了出來。

  她今日穿著一身淺色裙子,手裡拿著團扇,走到桌邊,看了一眼三面銅鏡,隨後又看

  向陳禮:「恭喜陳掌柜。」

  陳禮抬頭:「喜從何來?」

  「巡夜司都開始安排西倉那些人下葬了。」

  小絨在對面坐下:「那邊的事情,看來是真的快過去了,那些屍體一旦埋下去,便沒人再問他們去了哪裡————陳掌柜不是正缺死人麼?」

  陳禮聽懂了:「你是說————」

  「這麼多修行者。」

  小絨拿團扇輕輕敲著掌心:「一個一個試過去,總有幾個願意跟你走,到時候,咱們鋪子裡,人手也多了。」

  陳禮卻沒她那麼樂觀:「昨晚死的那些人,可未必喜歡我。」

  小絨眨眨眼:「為什麼?陳掌柜覺得,是自己害死了他們?」

  「難道不是?」

  「可他們知道嗎?」

  陳禮一怔。

  小絨慢悠悠道:「陳掌柜很會說話,多和他們聊聊,說不定,他們真的願意呢?」

  陳禮深以為然,點了點頭。

  能不能成,等屍體到了以後試試就知道,至少啞巴魏三平這件事,從今天開始算是真正方便了。

  官府那邊,他已經是一個即將埋進義家的死人,等墳一立,名字一記,以後魏三平繼續留在白事鋪里,也不會再有太多麻煩了。

  至於梁家和黑燕堂的死人,就算他們不聽自己的,也能多練練門徑手藝。

  想到這裡,陳禮心情倒是不錯。

  不過他很快又把目光落回了桌上,三面鏡子靜靜擺著。

  昨晚帶回來以後,他已經看了很久。

  今天早上起來,又繼續看。

  正面,背面,邊緣,花紋,他全都一點點看了過去,甚至拿起來照了半天,沒有一面鏡子看著像是什麼了不得的寶貝。

  陳禮拿起第三面,對著自己照了一會兒,裡面還是自己那張臉,沒有多一隻眼,也沒有少個鼻子。

  小絨也沒管他,她從袖中摸出一面自己的小鏡子,又取出一點胭脂,慢慢往臉上補了一層。

  陳禮看著她手裡的鏡子,又看看自己的。

  忽然問:「小絨,你能看出來,這三面裡面哪一面不對麼?」

  小絨從鏡子裡看了他一眼。

  「不知道呀。」

  陳禮原本還真抱了點希望:「那你覺得,有什麼辦法能找出不一樣的地方?」

  小絨停下手,認真想了一會兒,隨後晃了晃自己手裡的小鏡子:「我也不太懂————不過鏡子嘛,不就是用來照人的?」

  陳禮認真盯著她,想看看她還能不能說出點啥。

  小絨笑了笑:「若真有一面鏡子特殊,說不定,它性情會和別的鏡子不一樣?」

  陳禮沉默下來。

  這話聽著有道理,問題是,他昨晚已經照了半宿,今天早上又照了半天,什麼都沒發

  生。

  他把鏡子翻過來,又翻回去,還是那張臉:「難道這三面都不是?」

  小絨繼續對鏡補妝:「有可能呀。」

  陳禮搖了搖頭。

  昨夜老管家一進密室,第一句話便是問那三面鏡子去了哪裡,至少林狗兒挑出來的東西沒錯。

  可哪一面才是黑匣說的那一面,還是看不出來。

  至於再去沈家找————

  鏡室里應該是沒有了,否則昨天老管家就不會留在裡面打架了,而是會把東西搶出來o

  他正要把鏡子放下,動作忽然停住。

  昨夜黑匣那封信里的某一句話,忽然從腦子裡冒了出來。

  「眼睛睜開以後,有些東西,自然就能看見了。」

  陳禮低頭,伸手摸進懷裡。

  很快,一枚顏色深沉的銅錢落在掌心,正面那張笑臉,一眼閉著、一眼睜開。

  開眼錢。

  陳禮盯著那隻睜開的眼睛看了一會兒。

  他忽然覺得,鏡子的事,或許真不用現在一直琢磨,可以先去看看所謂「開眼」,到底開的是什麼,說不定也會有點幫助。

  如果同樣也沒有,那就慢慢研究,反正沒人知道鏡子在自己這,不著急。

  他把三面銅鏡重新收進納物袋,起了身:「我出去一趟。」

  小絨頭也沒抬:「買東西?能不能幫我帶點水粉回來?」

  「你要是能幫我找到沈玉堂留下的鏡子,我給你買一整套的。」

  陳禮走到後院,交代何小順看好鋪子,隨後出了門。

  還是那條不起眼的巷子,還是那間不怎麼招眼的當鋪,陳禮推門進去時,屋裡安安靜靜。

  櫃檯後,趙掌柜正低頭撥著算盤。

  聽見門響,他抬起頭,臉上依舊是那副平平淡淡的笑,仿佛陳禮隔多少天來一次,對他都沒什麼區別。

  「陳掌柜。」

  趙掌柜放下算盤:「今日來,是想當物,還是想買東西?」

  陳禮沒有回答。

  他走到櫃檯前,伸仫入懷,將那枚開眼錢取哲出來,輕輕放在桌面上。

  叮。

  銅錢落下。

  趙掌柜的目光也隨之落哲過去。

  陳禮看向他,笑著問哲一句:「趙掌柜,不知您開的————是哪隻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