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花燭夜（下）
洞房外的抄手遊廊鋪著嶄新的猩紅氈子，永寧公主走在最前，秦王妃和齊王妃一左一右跟著。
三人的朱履踩過氈面，連半點腳步聲都沒漏出來，皇室宗眷的規矩刻在骨子裡，哪怕是去看新嫁娘，也絕不會冒冒失失闖新人的洞房。
剛走到洞房院的垂花門口，守在那兒的晴雯眼尖，立刻轉身往院裡通報，平兒也快步迎了出來，剛剛青若已經告訴了幾人，永寧公主和兩位王妃要來。
平兒一見來人的裝扮和隨侍就猜到了三人的身份，連忙上前屈膝行禮：「拜見公主殿下，王妃娘娘。」
永寧公主微微一笑：「起來吧，新娘子人呢，我們來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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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兒起身忙道：「少夫人已經在檐下候著公主殿下和兩位王妃娘娘了。」
三人點點頭，剛踏進院門，就見元春迎了出來。
永寧公主笑道：「你怎出來了。」
元春不敢托大，這三位任何一人的身份都容不得她待在洞房不出來。
見元春要屈膝行禮，永寧公主上前一步，先拖住了她兩個手肘親熱地笑道：「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我和兩位弟妹都不是外人，就不用行這些虛禮了。」
「往後你和禎兒一樣，叫我大姐即可。」
元春一聽，這才抬眸乖巧地叫了一聲：「大姐。」
永寧公主微微頷首：「這就對了，來，見見你兩位表嫂。」
永寧公主拉住元春的手看向左手邊第一位：「這位是你大表嫂秦王妃。
元春對永寧公主第一印象不錯，覺得永寧公主毫無架子，為人親和。
只不過，幾日後，元春就不這麼覺得了。
秦王妃上前半步，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伸手把元春的另一隻手輕輕握住，語氣熟絡得像認識了多年的自家姐妹：「早就聽母后和大姐誇你，說你性子穩當，人又心細。」
「今日見了，果然名不虛傳。」
秦王妃邊說邊從袖袋裡摸出一個用織金錦裹著的小匣子，直接塞到元春手裡。
「這是我去年去大慈恩寺上香的時候，親手在佛前供了半年的一串十八子菩提串，今日給你當添妝的小玩意兒，圖個平平安安的好彩頭。」
元春連忙就要屈膝道謝，只不過腰剛彎下去半分，就被秦王妃笑著扶住了：「你看你，大姐剛說不讓你行虛禮，轉頭就忘了？」
「往後咱們都是自家人，哪裡來的這麼多客套。」
「是。」元春心驚肉跳，卻只能應著。
永寧公主笑著把元春的手又往自己這邊帶了帶，轉向右手邊的齊王妃：「這是你二表嫂齊王妃，她性子最是爽朗。」
「往後你要是再悶了，只管差人去齊王府遞信，她肯定天天拎著點心來尋你說話。」
齊王妃性子本就急，不等永寧公主說完，就上前把早就攥在手裡的赤金嵌紅寶的壓鬢簪往元春鬢邊比了比，直接就替她簪了上去。
「可算見著你了！最近也不見禎兒去我府上，原來是心裡有了人。」
齊王妃一邊調笑著元春，一邊又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侍女一眼。
緊跟著，元春就見那名侍女手裡拿過一個鋪著大紅絨布的托盤，上面整整齊齊碼著兩柄似是和田玉雕的和合二仙玉佩。
「這兩塊玉佩是我和王爺大婚的時候，母后親賜的，今日給你和禎兒，祝你們小夫妻往後和和美美，甜甜蜜蜜。」
「謝過二表嫂。」元春受寵若驚，被三位身份尊貴的皇室女眷圍著，手裡捧著沉甸甸的賀禮，耳邊全是熱絡的體己話，從前在深宮裡步步為營的那點緊繃感，不知不覺又回來了。
她心裡清楚，今日這三位對自己如此熱絡，全部都是因為李家媳的身份，與榮國府恐
怕沒有半分關係。
賴大家的站在洞房外間的簾後，悄悄把這一幕看在眼裡，心中愈發對婆婆賴嬤嬤的決定佩服萬分。
只要她在李家站穩腳跟，她兒子賴尚榮想更進一步，那就容易多了。
即便不能，雞蛋也不能都放在一個籃子裡，寧榮二府如今的現狀，賴家比任何人都清楚。
如果說賈府是夕陽，那李家就是朝陽，一落一升，兩頭下注才是上策。
永寧公主和兩位王妃見過了元春，閒話了幾句送了禮，就沒再多待。
直到三人離開，元春的心才落下。
青若本想把尤家兩位姨娘的事告訴元春，免得日後公主和元春提起，元春手足無措。
可一想到今日是她大喜的日子，青若又止住了心思。
茶碗粗的紅燭漸漸燒掉一半，元春靜靜等待著生命里最重要的那個男人。
忽聽屋外一陣喧鬧聲，然後元春就見晴雯撞進門來喊道：「大爺回屋了。」
元春心頭一熱，卻莫名想笑，回屋就回屋了，看晴雯的模樣，似平比她還緊張。
隨著一陣酒氣席捲而來，元春只見兩個婆子吃力地扶著李禎高大的身軀進了屋來。
抱琴和平兒兩人連忙上前打了把手，幾人才把李禎放在床榻上。
元春微微蹙眉，扭頭淡定地和晴雯道：「兩位嬤嬤受累了，晴雯，拿兩個紅包。」
晴雯手腳麻利，迅速拿了兩個紅包塞到兩個婆子手裡，兩個婆子頓時眉開眼笑。
兩個婆子一出去，元春就吩咐晴雯和平兒也先出去，只留抱琴和金釧兒在身邊。
元春正想吩咐金釧兒去打點水，好給李禎洗漱。
就見醉醺醺的李禎忽然醒了，一雙漆黑如墨的眸子盯著自己笑而不語。
元春圓潤的臉頰微微一燙，坐在床邊偏著腦袋看他：「你沒醉？」
李禎一隻手撐著頭笑道：「洞房花燭夜，人生三大喜之一，我若醉了，豈不是大煞風景，大姐姐，你說是嗎？」
元春心裡一慌，李禎一句大姐姐，叫得她手足無措，趕忙別過頭去：「我————我先去沐浴。」
一旁的抱琴聽了，連忙就要命人去準備浴盆和熱水。
李禎卻伸手一拉。
「啊！」元春輕呼一聲，整個人已經倒在了李禎懷中，只覺得近在咫尺的男人呼吸火熱，厚重的聲音宛如帶有魔力一般，讓自己手腳頓時失了力道。
「你早上沒沐浴過嗎————」
「我————我————唔————」
抱琴和金釧兒頓時傻眼了，幾息過後，兩人才替李禎二人放下床簾，悄悄退出了洞房。
一出門口，金釧兒捂著胸口微微喘氣，抱琴也好不到哪去。
屋內，喜燭在燃，佳人褪去紅裝，整個人像只美人魚般被李禎攏在懷中。
熱吻從元春頸間一直延綿到小腹，元春渾身滾燙，雙目迷離，十指深深陷入李禎肩頭，情不自禁囈語出聲：「夫君————愛————愛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