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傾蓋如故人
聊得久了,江徹就知道,這李秋白是個寶庫!
見獵心喜,江徹隨後的話題,也就逐漸擴到了心法之上。
李秋白仍舊一眼認出了江徹修的是《上碧講玄天法》。
「此法乃我碧玄根本大法,非四峰背書不可得。師弟這個年紀,這般見地————是得了璟霄峰的法,還是璟池峰的法?授法的又是哪位師長?」
江徹心頭一跳。
他自問方才所言,句句只在法理上盤旋,半個名目不曾露。
若是能聽出來《上碧煙雲》或者《碧落風露》,倒也是尋常,這兩門胎息法都是碧玄弟子比較容易習得的。
可這位李師兄,竟從「雲海」「風氣」四字的氣象里,直接聽出了別的跟腳。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認準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𝒂𝒉.𝒕𝒘超方便 】
這不是博聞強識就能做到的,除非李秋白修的也是【上碧講玄天法】。
但看起來又不是。
那就是他是在修行源流處,真正有見解之人了。
只是,他這一問,江徹是萬萬不敢輕易回答的。
二十一年前的璟霄峰,何人當家、何人授法,他一概不知。瞎說八道,就是取死。
於是他只是笑笑,不說話。
李秋白盯著他看了片刻,忽而失笑,擺手道:「是我唐突了。傳法一事,各有各的機緣,也各有各的忌諱,不當問的,師弟勿怪。」
「師兄海量。」
李秋白也不以為意,徑直往下說:「我修的不是此法,難以解答具體問題,只能以我之道,試言些許,看師弟能否觸類旁通。」
「我想勸告師弟,修行切忌貪大。若是觀雲便想吞盡雲海,引風便想引盡長風,看似勇猛精進,實則根基虛浮,不能吻合心意。我向來追求以我合道,法門萬千,只在這一個合」字上分高下。」
以我合道————
江徹思索著,逐漸明悟,遂笑道:「看來,在師兄眼裡,恐怕就沒有什麼劍訣心法之分。萬法攤開來,看的都是我與道的關係。」
「哈哈,師弟所言極是!」
李秋白很高興,仿若找到了知己。
這一場,二人聊得極深又極盡興。
兩人興致勃勃的繼續談了下去,不知不覺間,日頭已經西斜。
天色由白轉金紅,滿山竹林都鍍了一層暖色。
李秋白尚有些意猶未盡,但也只能起身道:「與師弟這一席談,我也受益匪淺。你於法理上的悟性,是我平生僅見,好些問題,也給我許多啟發。可惜————我今晚還有事,不能與師弟秉燭長談了。」
江徹起身,鄭重一揖:「叨擾師兄半日,獲益良多,實在感激不盡,也不敢多耽誤了。」
「師弟客氣了。」李秋白亦起身還禮。
半日相談甚歡,江徹自覺這關係也算處熟了,便順勢問道:「師兄這麼晚還要出門,是有什麼要緊事麼?」
李秋白望著他,笑而不語。
跟方才的江徹不答《上碧講玄天法》的時候一模一樣。
江徹:「.——...」
沒法細問了。
「那我便不打擾師兄了,就此告辭。」
「我送師弟,也正好出門。」
一同出得院門。
「我送送你?」
「不必了,江師弟自去吧。」
李秋白謝絕後,拱手作別,一襲白衣,順著山逕往竹林深處去了。
江徹立在原地,目送那道白影漸行漸遠,直至沒入暮色。
最近連著兩個副本,江徹都碰上了好人。
先是純濟,後是李秋白。
說實話,江徹更喜歡李秋白。
對比起兩個副本的兩個人,純濟是佛門的至善,有無限的慈悲。江徹敬他信他,以他為師,卻不願意成為他。
甚至,當初在靄林,他拒絕入佛門的原因中,就有些許原因來自於純濟。
李秋白則是另一種好,如明月清風一般的好,坦蕩,溫潤,與人為善卻不顯刻意。
如果是同一時代之人,江徹可能將他引為知己。
跟張爾果不同。
他與果兒師兄是朋友,哪怕有過生死之交,關係再近再親,那最多也就是兄弟之情。
不是說兄弟之情不重要,那也是重要的,甚至是可以託付性命的。
但知己是不一樣的。
或是君子和而不同;或是相交淡如水;甚至可以成為敵人。
可終歸來說,你懂我,我懂你,交談間互相欣賞,興致相近,相處舒服————這種感覺,與兄弟不同。
兄弟可以為你而死,但不一定能懂你。
若問江徹什麼更重要,他覺得兄弟更重要。但若能有一二知己,那也是極好的。
而且,李秋白是那種真正的天才。
江徹拿自己與對方比了比,他要承認,李秋白比他要更天才一點。
所謂天賦,大體可以分作兩部:一曰悟性,二曰根骨。
悟性,是讀通、學會、掌握功法的要領;根骨,則是體質,是這副皮囊本身的資質。
有的人並不聰明,道經讀三遍都記不全,可內勁靈氣入了筋骨竅脈,一轉便是一重天,進境快得沒有道理,這便是根骨好。
兩者同樣重要。
有的功法道途,求悟性。懂了悟了,便一日千里;悟不透,鑽進牛角尖,半生不得寸進。
但也有功法道途,求的就是根骨。根骨不到,讀懂了也是枉然,只能幹瞪眼,心有餘而力不足。
江徹自問,悟性上,他或許當得起「天資卓越」四個字;根骨上,卻只能算個中上之資。
他修行進度快,快在悟性高,從不在錯誤的路上浪費光陰,一點就透,透了就成。無論是副本得來的功法,還是受人教導,都不曾難倒他。
再有【元始初靈】這等東西,以及最近有錢了,資糧不斷,所以可以把他中上的根骨也給頂到上等。
兩者一結合,就仿若天才。
而李秋白,根骨應該是極好的。他比江徹應該大不了多少,但卻已經是全竅修士,甚至鍊氣在即了。
在悟性上,也不用多言,同樣很頂。
更難得的是心性氣度,居高而不倨,懷才而不傲,叫人只生好感,生不出妒忌。
這一日裡,江徹的【菩提心燈】照徹之下,看得此人的內心,一乾二淨,就如他名字一樣。
當然,江徹也全然沒有半點自慚形穢。
修行是長跑,不比誰起步快,比的是誰跑得久、跑得遠。
跑得快,從來不是關鍵。
更何況,江徹也不慢。
而且,無論李秋白再怎麼天才,他的身上有最大的一個缺點:
他死了。
什麼天才,什麼驚艷絕倫,什麼悟性根骨雙絕————命不夠長,活不到兌現潛力的時候,什麼都沒有用。
以秋白為鑑,江徹要做的,就是讓自己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