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下了樓，走到院子裡，任大炮看了一眼李飛的進口奧迪，又瞅了瞅自己那輛桑塔納，咂了咂嘴說道：
「小李，還是坐你車去吧，你這車坐著比我那輛舒服多了，我這破車太顛。」
李飛聞言，半開玩笑地說道：「任叔，您要喜歡，要不我送您一輛？就當是晚輩的一點心意。」
任大炮一聽趕忙擺手打斷：「可別，你小子可別害我啊！我這身份，坐什麼車那都是有規定的，你要真送我一輛這車，好傢夥，第二天紀委就得請我去喝茶，這福氣我可消受不起！」
李飛聽了，只是笑了笑，沒再繼續這個話題，他深知在這個年代，車本來就比較少，尤其任大炮還是國企老總的身份，確實敏感。
他拉開車門，示意任大炮上車，高寧自覺地坐到了副駕駛，李飛則和任大炮一同坐進了后座。
「軍哥，去阜成門地鐵站那邊。」李飛對駕駛座的韓軍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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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李總。」韓軍應道。
李飛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靠坐著，轉向任大炮：「任叔，阜成門那塊地，現在產權明確是在華遠地產名下吧？」
任大炮肯定地點頭道：「那肯定的！手續齊全，白紙黑字，這塊地是90年的時候，西城區政府直接劃撥給我們華遠地產的。
當時區裡的想法很明確，就是希望憑藉我們國企的財力和信譽，把阜成門這一片的商業氛圍給帶動起來，打造成西城的一個商業亮點。」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上了一絲無奈和自嘲：
「可惜啊，想法是好的，但時機和能力都差了點，那時候我們華遠地產剛剛起步沒多久，主要精力都放在了一些機關單位的房改項目和解困房上，資金鍊一直繃得很緊，開發能力和經驗也有限。
這種大規模的商業地產項目，光是前期投入就是個無底洞，我們當時根本玩不轉，所以這塊地就這麼一直擱置了下來，一放就是好幾年，成了我心裡的一塊石頭。」
任大炮掏出煙，遞給李飛一支，然後自己也點上，煙霧在車廂內裊裊散開。
他繼續說道：「年初的時候，區里不死心，又牽頭引進了一家港島的公司，叫新世界發展，實力挺雄厚的。人家也派人來實地考察了，前後看了好幾趟。
最後給我們的反饋是，覺得目前阜成門這邊的商業氛圍太弱，周邊缺乏成熟的商業配套，人氣也不夠旺，他們認為投資風險太大，不適合進行大規模的商業開發，所以就放棄了。」
李飛聽到這裡，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容評論道：
「這很正常，那些港企，還有外資，大多數都是這樣，錦上添花他們跑得比誰都快，指望他們雪中送炭？怕是想的太多了。
在他們眼裡，只有看得見摸得著的利益，讓他們投入真金白銀去培育一個新興商圈，承擔前期拓荒的風險？很難。」
任大炮用力一拍大腿，深以為然地感慨道：
「對！太對了小飛，你這話可真是說到我心坎里去了！就是這麼個理兒！他們眼裡就只有冷冰冰的數字和回報率，根本不懂也不願意去理解我們內地城市發展的階段性和潛力！」
他看向李飛的眼神里，更多了幾分認同和欣賞，
「所以啊，自從新世界那邊明確拒絕之後，我就想明白了，這種開拓性的事情，還是得找咱們自己人，找有眼光、有膽魄的自己人合作才靠譜！這不，想了一圈，就覺得你小子最合適，就找上你了嘛！」
李飛看著任大炮那副「我早就看好你」的表情，不由得有些無語，半真半假地抱怨道：
「任叔，合作開發這事兒我不是已經答應您了嗎？又跑不掉，您至於這麼火急火燎的，一個電話接一個電話地催嗎？我這剛從東城區政府出來，氣兒都沒喘勻呢，就被您拉來看地了。」
任大炮被他說破，非但沒覺得不好意思，反而露出一副「我就是這樣」的無賴表情，理直氣壯地說道：
「沒辦法啊！我現在就指望著這個項目能儘快啟動，儘快見到回頭錢！華遠攤子大，用錢的地方多，就指望阜成門這個項目賺點錢，好多貼補貼補其他項目，順便嘛，」他頓了頓，看了一眼窗外的街景，
「也正好通過這個項目，好好試試京城房地產的購買力有多大。」
李飛「哦」了一聲，拖長了語調，帶著幾分戲謔說道：
「難怪任叔您這麼積極地拉著我合作呢！鬧了半天，您是既想開發這塊地，又怕開發完了房子賣不出去，或者賣不上價，所以拉我來分擔風險的是吧？」
小心思被李飛直接戳穿，任大炮老臉微微一熱，但以他的性格，是絕不肯在嘴上認輸的。
他立刻硬氣地反駁道：「嘿！你小子！別說得跟自己吃了多大的虧一樣！我任某人做事，向來光明磊落！我找你合作，那是看得起你，覺得你是這塊料！」
他側過身，指著李飛說道：「我從去年第一次見你，就知道你小子跟一般人不一樣！膽子不是一般的大，野心也大！眼光還毒！
你要是真擔心風險，畏首畏尾的，會一個人單槍匹馬跑去海南島那種地方折騰？別人不知道，我還能不清楚？」
李飛被他說得笑了起來，擺擺手道：
「得，任叔，您也別光說我了，咱們啊，這叫老大不說老二，本質上都是一類人，看到機會，聞到肉味，就忍不住想衝上去咬一口，骨子裡都是不安分的主兒。」
任大炮聽了，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一陣洪亮的大笑，用力拍了拍李飛的肩膀：
「哈哈哈！說得好！老大不說老二！都是一類人！痛快！」
車廂里充滿了兩人心照不宣的笑聲，高寧坐在副駕駛，聽著后座兩位老闆毫不掩飾的對話，心中也是感慨萬千。
這種直來直去、基於實力和性格認同的合作關係，有時候反而比那些表面客套、背後算計的來得更穩固。
李飛臉上笑著，心裡卻在暗自嘀咕：
「我膽子再大，野心再大，也沒您任叔膽子大啊……啥話都敢說，啥炮都敢放，硬是能把自己給作進去踩縫紉機……」
說笑間，車子已經到了阜成門，韓軍放緩了車速提醒道：
「李總，任總，前面就是阜成門地鐵站了，那塊地就在這附近吧？」
任大炮指著前方老舊平房和零星小店鋪的區域說道：
「對！就是左前方的位置！拐過去靠邊停下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