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越塵眼帘低垂，目光落在李玄手中的革劍上。
他沒指望第一劍就拿下眼前這個狂徒，卻也沒想到，對方能接得如此輕鬆。
李玄連站姿都沒變，劍光便在他身前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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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越塵沒有多言，手中長劍再起，施展出的力量隨之攀升。
劍光一道接著一道橫過長空，前一道餘波尚未散盡，後一劍便已壓下，浩蕩劍威層層推進，將兩人之間的虛空照得透亮。
李玄始終站在原處，革劍隨手揮動，迎著落來的劍光斬去。
劍鋒相交，漫天光華向兩側傾瀉，他腳下未動，持劍的手也不見半點遲滯，接得與第一劍沒有區別。
第一劍時，太衡劍宗眾人還看不出多少東西，等到後面幾劍落下，他們的神情逐漸變了。
先前凌天接劍時，同樣有過從容應對，可隨著荀越塵提升力量，便需要認真對待，遠沒有眼前這般輕鬆。
這位李白長老接劍，竟讓人看不出荀越塵前後幾劍有什麼差別。
要知道，他面對的還是一位大劍尊！
到了第六劍，荀越塵不再試探，生死境九轉的力量盡數灌入劍中，太虛劍道也隨之真正催動。
他一劍斬出，橫貫長空的劍光驟然隱去。
緊接著，李玄四周的虛空層層摺疊，原本從正面而來的一劍，在摺疊的空間中接連顯現，上下左右皆有劍鋒斬落，連身後也被劍光封住。
從外面望去，李玄所在之處被重疊的劍光籠罩，身影時隱時現。
那些劍光明明相隔甚遠，劍鋒卻都到了他近前，彼此錯落，擠滿了原本空曠的天地。
李玄心念一動，將雙手張開，八把利劍在身後浮現，劍鋒朝外，懸於不同方位。
隨著一聲劍鳴，八劍飛出！
交錯的劍光撐開四周虛空，八劍所過之處，層層摺疊的空間被撕開，藏在其中的太虛劍光也一併顯露出來。
八道劍光縱橫交擊，劍動乾坤，將四面斬來的劍光逐一截住。
空中接連迸發出熾烈光華，連成一片，向著更遠處翻湧而去。
待到劍光散開，李玄仍站在原地，八劍已回到身側，劍身輕顫，餘音不絕。
「這是什麼劍道？！」
荀越塵看著那八把劍，神色驚疑不定。
劍界大大小小的劍道，無論傳承強弱，他都有所了解，便是各家劍法、劍術，也大多能看出幾分來歷。
可方才八劍齊出，他竟找不到熟悉的路數，更無法將其與自己所知的哪一門劍道對應起來。
「家傳的。」李玄隨口道。
這說的是大實話，落在荀越塵耳中，卻明顯不是那麼回事。
他看了李玄一眼，沒有再追問，長劍揚起，方才散去的劍威重新匯聚，而這一次，那股力量越過了生死境九轉。
第七劍！
一旁的凌天不知為何緊張起來，目光緊緊盯住場中，全神貫注，不肯錯過任何變化。
他先前就是敗在第七劍上。
按照慣例，第七劍已是至尊之力，屬於真正的至尊之劍。
荀越塵劍鋒落下，天地間的光芒隨之匯向一處，凝成一道浩大的劍光。
劍光所過，虛空向內折去，遠處的天穹與近處的空間重疊在一起，盡數壓向李玄。
前一劍尚能分辨劍光來自何方，這一劍落下，眼前整片天地都被劍勢占據，避無可避。
李玄抬眼望去，神情也認真了幾分，身側八劍齊齊揚起，鋒芒直指壓來的劍光。
八劍齊飛！
這是天劍府檢驗新生弟子時，最具標誌性的一劍，如今在他手中施展出來，卻有著截然不同的氣象。
八把利劍破空而起，劍光彼此交匯，混沌劍華從中湧出，隨著劍勢向上鋪開，將壓落的天光映得一片蒼茫。
乾坤為之攪動，那片隨著太虛劍光一同壓下的虛空，被八劍迎面托住，兩股劍勢交匯之處，大片空間扭曲，耀眼的光芒橫貫天際。
兩側雲海被餘波排開，露出廣闊長空，唯有兩股劍光相抵之處越發明亮。
太虛劍勢不斷向下壓，混沌劍華便沿著八劍向上翻湧，劍鳴聲震盪天地。
李玄立於下方，衣袍在激盪的劍氣中獵獵作響，眉眼間的隨意之色盡去，抬眼望向八劍交匯之處，自有一股直上雲天的鋒芒。
八劍隨他心意而動，每一次交錯，都與他身上的劍意相合，人立在那裡，便與滿空劍光渾然一體，再沒有半點隔閡。
這一刻，他才算真正展露出鋒芒。
「我就知道！」
程靈曦脫口而出，俏臉不知為何漲得通紅，一雙眼睛望著場中那道身影，捨不得移開。
混沌劍華繼續向上，八道劍光穿過交匯之處，將那道浩大的太虛劍光分割開來。
摺疊的虛空被一層層撐開，壓在李玄上方的劍勢也隨之崩散。
轟鳴聲傳遍長空，潰散的光芒向天邊奔涌，八劍從中飛回，重新懸在李玄周圍。
第七劍，就這樣被化解了。
荀越塵沒有立刻再出劍，盯著李玄看了片刻，沉聲道：「劍道天心，真境！」
太衡劍宗一片譁然。
真境！
他們看著李玄，又看向他身旁尚未斂去鋒芒的八劍，一時間難以將眼前所見，與先前知道的那個年紀聯繫起來。
四十一歲！
能正面接下至尊一劍，更有真境的劍道天心，這位李白長老展露出如此造詣，竟然才四十一歲！
這是打娘胎里就開始修行嗎？
凌天渾身一震，如遭雷擊。
他方才緊盯著那第七劍，親眼看著李玄將其化解，此刻再聽見『真境』二字，連目光都有些發直。
生平第一次，他知道了什麼叫自慚形穢。
荀越塵本想著憑藉著前面七劍讓李玄吃盡苦頭，沒想到會是這個結果。
他冷哼一聲，握劍的手重新抬起，道：「同為真境，本尊卻是至尊境，接下來這第八劍，你可看好了！」
「不，不如你接我一劍如何。」
說完，李玄周圍的八劍齊齊一震，劍鋒轉向荀越塵。
尚未散盡的混沌劍華隨之回攏，在八劍之間流轉，越來越盛，將他的身影映得一片明亮。
上方雲海向兩側翻卷，浩蕩劍意直貫長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