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歸鄉
春雨綿密,細得像牛毛。
落在青石路面上暈開一片片深色水漬。
空氣里瀰漫著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李川在路上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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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寧縣的城牆在雨幕里一點點清晰起來。
他隨眾人進了城。
走在熟悉的街道上,很多地方變了,也有些地方沒變。
城南那家,他小時候總去的糖人鋪子沒了。
換了家綢緞莊。
街角那棵歪脖子槐樹倒還在,比記憶里又粗了一圈。
「先回去老宅子那邊看看。」李川心中想著。
那是他剛穿越時住的地方。
那個地方,承載了無數回憶。
可惜.....後面被拆了,建成了酒樓。
李川嘆了口氣。
可這次走到那條街時,李川愣了一下。
酒樓不見了,眼前是一座熟悉的宅院。
青磚黛瓦,格局跟記憶里的老宅幾乎一模一樣。
只是磚瓦都更新,明顯是不久前才建好的。
宅子門口有個老伯,正在清掃階上的積水。
李川走上前抱拳問:
「老丈,這裡以前不是有家酒樓嗎?怎麼又變回宅子了?」
老伯停了掃帚,嗨了一聲:
「小哥是外地來的吧?
這老李家的事你是不曉得。
聽說他們家出了個了不得的人物。
好像在什麼刀門出息了,江湖上的事我也說不明白。
反正消息傳回來那天,縣令親自帶人來拆樓。
沒出半個月就把這宅子重新立起來了。你看看,多氣派。」
老伯說到「縣令親自帶人拆樓」時,語氣裡帶著一股與有榮焉的味道。
好像這宅子是他家的。
李川點點頭,道了聲謝。
他在宅子外面站了一會兒。
春雨打在檐角的瓦當上滴答作響。
當年他就是從這兒走出去的。
現在宅子還是那個模樣,但已經不是當年的宅子了。
他也還是當年的模樣,但也不是當年的自己了。
……
……
李川沒在外城多耽擱,轉身去了內城。
家裡人如今住在哪。
他記得很清楚,位置也好找。
靠近內城東街,旁邊有條小河,河上有座石橋。
可走到那扇熟悉的門前時,他卻覺得不對勁。
門上落了鎖,院子裡安安靜靜,不像有人在家的樣子。
心裡正犯嘀咕,他繞過正門往旁邊一拐。
擡眼就看見了對面那間鋪子。
李家早點鋪。
鋪面不大,門口支著幾張方桌,蒸籠里的熱氣咕嘟咕嘟往外冒。
還沒到晌午,客人不算多。
幾個街坊坐在那兒吃包子喝豆漿,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
母親王秀梅正站在案板前揉面。
穿著一身粗布衣裳,袖子擼到胳膊肘,手上全是麵粉。
伯母秦三鳳在旁邊剁餡,一刀一刀格外有勁。
李慶端著兩屜剛出籠的包子往外頭走。
嘴裡喊著「讓讓讓讓,燙著了可不賠」。
江琳縮在角落裡洗碗,動作麻利,頭髮被水汽打濕了幾縷,貼在額角上。
爺爺李年坐在門口的小馬紮上。
拄著他那根舊拐杖,笑眯眯看著街上的人。
奶奶林氏坐他旁邊,正跟一個買菜路過的婆子扯閒話。
一家人各自忙各自的。
那畫面跟尋常百姓家的早上沒什麼兩樣。
李川站在街對面看了一會兒,忍不住笑了。
他往家寄的銀票數目並不小。
足夠家裡人舒舒服服過日子。
可看樣子,他們還是喜歡找點事做,閒不下來。
他邁步走到鋪子前,喊了一聲:
「來兩個大肉包子!」
王秀梅頭也沒擡,習慣性回了句「好嘞」。
手裡的擀麵杖又滾了兩下,突然頓住了。
她好像察覺到了什麼,下意識擡起頭。
「噹啷」一聲。
擀麵杖掉在地上,滾了兩圈停住。
「川兒?」王秀梅嘴唇翕動,似乎不敢相信。
李川笑著說:「娘,是我。」
王秀梅眼眶瞬間紅了,都來不及擦手。
沾滿麵粉的雙手就抱了上去,把李川的衣服蹭出一大片白印。
李川卻絲毫不嫌。
王秀梅捧著李川的臉左看右看。
越看,她就越心疼:
「在那邊過得怎麼樣?怎麼都瘦了?」
李川差點沒忍住笑出聲,好像全世界的母親都這樣。
總擔心孩子在外面吃不飽穿不暖。
哪怕實際上,比走的時候壯了一大圈。
王秀梅扯著嗓子朝鋪子裡喊:
「川兒回來了!川兒回來了!」
這一嗓子,整個早點鋪瞬間炸了鍋。
秦三鳳「哎喲」一聲,菜刀往案板上一剁就跑了過來。
她拉著李川的手上下打量,眼眶有些濕潤:
「看阿川這身衣裳穿得多氣派,跟畫裡走出來的人似的,差點都不敢認!」
李慶放下蒸籠大步過來,一把攬住李川的肩膀。
另一隻手在他胸口捶了兩拳,哈哈一笑:
「回來了?什麼境界了?你哥我已經突破化勁了,你怎麼樣?」
李川淡淡一笑:「還是高你兩個境界。」
李慶「哎喲」一聲又給了他一拳:
「就愛嘲笑你哥!」
嘴上這麼說,臉上全是笑,手攬得更緊了。
沒有半點生疏。
他們,是血濃於水的親兄弟。
不管李川在外面是什麼身份什麼境界。
在哥哥眼裡,就是那個該捶兩拳的弟弟。
江琳有些不好意思地站在李慶身後,小聲叫了句:
「阿川。」
她的目光在李川身上掃過,帶著幾分好奇。
老聽李慶天天念叨,這個弟弟多厲害多了不起。
如今再見面,仍覺氣度極為不凡。
李年拄著拐杖顫巍巍站起來。
他沒喊也沒叫,只是笑著點了點頭,說了句:
「阿川回來了。」
人老了,情緒藏得深,但那雙渾濁的眼睛隱約也泛了紅。
奶奶林氏一把撥開李年:
「別擋著我,我看孫子!」
她走到李川跟前,踮起腳摸了摸他的臉。
絮絮叨叨念了幾句瘦了、高了、黑了。
李川笑道:
「回屋裡說吧。」
王秀梅笑了笑,喊了一聲:
「今天不開了,大家都回去吧!」
旁邊桌上有個客人急了,扯著嗓子說:
「那兩個包子不是做好了嗎?
先賣給我唄,我趕著吃呢!」
王秀梅一把將蒸籠里的包子端走:
「不賣了,給我兒子吃!」
那客人一臉茫然地看向旁邊的街坊。
街坊笑著擺擺手:「你換家攤吧,人家兒子回來了。」
一家人把鋪子關了,簇擁著李川走進屋裡。
李川進來後,掃了一眼擺設,牆上掛著幾幅山水字畫。
桌上擺著品相不錯的茶具。
柜子里的碗碟也都是上等瓷器。
李年有些唏噓:
「當時你走後,沈縣令讓我們住進這裡。」
「開始時,這些東西是沒有的,只有簡單的陳設。」
「可到了後面,每隔一段時間,沈縣令就往這裡送點東西。」
他們從沒開口主動說過。
可東西還是一茬接一茬的送來了。
李川笑了笑,心想這沈縣令是會來事的。
肯定是聽到三元府的各種消息,才做出這些行為。
接下來,一家人圍著桌子坐下。
王秀梅問了些近況。
吃得好不好,睡得夠不夠,有沒有人欺負他。
李川一一答了,撿好的說,報喜不報憂。
又問了幾句,王秀梅的聲音慢慢低了下來。
她猶豫了一下,到底還是開了口。
「川兒,你爹跟你大伯那邊……有沒有打聽到什麼消息?」
這話一出,屋裡安靜了那麼一瞬。
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下來。
李慶收了臉上的笑,秦三鳳攥著圍裙角,李年拄拐杖的手微微發顫。
這件事是李家心頭上懸了最多年的石頭。
平時大家默契不提,可每個人都在等著一個答案。
李川沉默了一下,結果,他其實幾個月前就知道了。
只是一直沒想好怎麼開口。
但總要說的。
他擡起頭,看著大家的眼睛:
「爹和大伯被往生教的人帶去挖礦了。
那邊地勢不好,礦洞垮塌了。」
他沒再繼續說,可所有人都聽懂了。
沉默蔓延開來。
王秀梅低頭擦了擦眼角。
嘴角抖了幾抖,最後只輕輕說了一句。
「快十年沒有音訊,我們其實都猜到了。」
秦三鳳也擦了擦眼角,沒哭出聲來。
李年握緊拐杖,渾濁的眼睛望向窗外。
雨不知什麼時候停了,檐角還在往下滴水,一滴一滴打在石階上。
他沉默了很久,緩緩點了點頭,沒多說什麼。
悲傷是有的、
但更多的,是壓在心上那麼多年的那塊石頭。
終於落了地。
一件事擱在心裡太久,總有念想。
可念想本身就是一種折磨。
一旦聽到確切的答案,哪怕不是好消息,人反倒舒展了。
人死不能復生,日子總要往下過。
李川沒讓沉默拉得太長。
他拿起桌上的包子咬了一口,肉餡鮮香,麵皮鬆軟。
他露出一個笑容:
「娘,這包子還是跟以前一樣好吃。
我去外頭轉轉,晚點回來吃晚飯。」
王秀梅知道他是怕大家沉在情緒里。
拉著他囑咐了兩句,讓他記得回來吃晚飯。
李川沿著內城的青石路往外走。
沒多遠就到了松風武館。
眼前的武館氣派了不少,門楣上換了塊鎏金匾額。
兩扇大門敞著,能看見院子裡整整齊齊擺著幾排木樁。
幾個穿練功服的少年正在扎馬步,姿勢還算端正。
門口站著一個守門弟子,十六七歲。
穿一身松風武館新制的藍色練功服,腰杆挺得筆直。
他上下打量了李川兩眼,客氣地攔了一下:
「這位大哥,來松風武館可是想拜師學藝?
你真沒來錯地方,這裡可是安寧縣最好的武館!」
「若是想學武,束修十兩銀子!」
李川笑了一下,往裡面走去:
「還漲價了?」
守門弟子一愣,有些沒反應過來什麼意思。
他緊追幾步,急忙道:
「大哥,進武館要交錢的!」
見李川似乎沒有給錢的意思,他更急了:
「我們館主可是李川的師傅!
李川你知道吧,在三元府也是響噹噹的大人物!
要是闖出什麼事驚動了他,那可不好收場。」
就在這時,院子裡走出一人。
梁行舟穿著身青色長衫。
步子依舊沉穩,只是鬢角比前幾年又白了幾縷。
他走到門口,正準備問守門弟子出了什麼事。
目光掃到門口那年輕人身上,整個人便愣住了。
過了兩息他才回過神,嘴唇動了動:「阿川?」
「梁師。」李川抱拳行禮。
守門弟子張大嘴,看看梁行舟又看看面前的年輕人。
阿川?哪個阿川?難道是......李川師兄?
那個在松風武館留下無數傳說的男人?
他忽然反應過來自己剛才攔了誰。
臉一下子漲得通紅,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李川拍了拍他的肩膀:
「守門就該這樣,不管誰來了都要攔。」
守門弟子這才鬆了口氣。
可眼睛已經死死黏在李川身上,挪都挪不開。
動靜傳得很快。
唐翔從兵器架那邊走過來。
姜婷從內堂出來,手裡還端著一碗茶。
看到李川的那一下,兩個人的腳步都頓住了。
唐翔最先反應過來,邁步上前,抱拳叫了聲「李師弟」。
聲音裡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姜婷站在唐翔身後幾步遠的地方,端著茶碗的手微微發顫。
她抿了抿嘴唇,猶豫了一瞬才走上前,微微低頭:
「李師弟」。
聲音很平穩,似乎沒什麼情緒波動。
可那雙眼睛出賣了她。
她只看了李川一眼就移開目光,仿佛多看一眼就會被燙傷。
院子裡的武館弟子們聽見動靜。
呼啦啦全圍了上來!
李川這個名字在松風武館早就是個傳說!
每個人入門第一天就被師兄們耳提面命。
那個天刀門首席,群英會第一的李川,就是咱們武館出去的。
如今活人站在眼前,誰能忍住不多看兩眼。
梁行舟跟李川聊了幾句。
問他在天刀門過得如何,練功有沒有遇上什麼難處。
語氣跟當年在武館時沒兩樣,就像師傅關切徒弟的功課。
聊過一陣家常後,他終於問出了所有人都在意的那個問題。
「阿川,你現在什麼境界了?」
李川笑了笑,語氣淡然:
「不久前入了罡勁。」
罡勁。
這兩個字從嘴裡說出來輕飄飄的。
落到院子裡卻像砸下一塊大石頭!
圍觀的武館弟子們倒吸涼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守門弟子腿一軟,差點坐在地上!
唐翔和姜婷同時僵住,唐翔下意識攥緊了拳頭。
幾年過去了。
他還困在化勁大成......
每天苦練不輟,自認也算勤勉。
可李川,竟然已經突破罡勁了?
罡勁,那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境界。
比抱丹還高一境,在整個三元府都是響噹噹的人物了!
罡勁......?
聽到這兩個字,姜婷猛地怔住了。
這兩個字,不斷在她腦中盤旋。
忽然。
她感覺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連呼吸都費勁。
本以為這麼久了,自己早就放下了。
可這個人一出現,那些好不容易結了痂的東西,又被一把撕開。
站在陽光底下的這個人,散發著讓人不敢直視的光芒。
而這個光芒萬丈的人.......
本來屬於她啊.......
姜婷抿著嘴,從未覺得手中的茶碗,如此沉重。
沉的,好像她永遠也抓不住。
唐翔把一切看在眼裡,心裡暗嘆一聲。
這些年姜婷被家裡催著相了幾十次親。
每回見了面,談幾天就黃。
他看在眼裡,知道她心裡那個坎一直沒過去。
前陣子好不容易快談成了一個。
內城四大家的嫡子,化勁實力。
性子溫和,家境也殷實。
姜婷總算點了頭。
唐翔還以為她終於走出來了。
可李川這一回來.......
唐翔心裡明白,肯定又要黃了。
唐翔在心裡嘆了口氣。
忽然想起不知在哪兒聽過的一句話。
年少時,不該遇見太驚艷的人。
見了後,心裡就住了根尺子。
見一個量一個。
而尺子的那一頭,永遠夠不著。
往後遇見的所有人,都顯得黯然失色。
梁行舟仰頭笑了幾聲,眼角滲出淚花。
「好好好,能有你這樣的徒弟,我此生無憾了。」
李川笑道:
「當年沒有師傅護持,我能不能活下來都成問題。」
梁行舟感慨著搖搖頭。
「你上次回來,縣令就給了些照拂。到後來你消息越多,縣令給的照拂也越多。」
「前不久,還把這整座武館都翻修了。」
李川心中瞭然。
前不久,恐怕是自己突破罡勁的消息傳開了。
他有些感慨。
沒想到現在的自己,不必開口說什麼。
就會有無數人上趕著來討好。
李川又與梁行舟閒聊了幾句。
隨後跟唐翔姜婷等人打過招呼,便回了家。
到家時天已經擦黑了。
院子裡飄出飯菜的香味。
家裡人正在忙活著做飯。
這時,一陣敲門聲從外面傳來。
王秀梅擦了擦手,走過去開門。
門外站著的,正是沈縣令。
王秀梅連忙道:
「沈大人,您怎麼來了!快請進,我這就讓川兒過來招待您。」
她轉身往裡走,沒有注意到身後沈縣令臉上的表情。
錯愕,震驚,還有一絲惶恐。
李川從屋裡走了出來。
沈縣令連忙朝王秀梅拱手道:
「伯母,您叫我書航就好。沈大人這稱呼……不敢當!」
說完,他轉向李川,微微低下頭。
「李大人。」
這三個字落在院子裡,輕飄飄的。
但王秀梅整個人都愣住了。
她站在原地,手還保持著往圍裙上擦的姿勢。
李......李大人?
安寧縣縣令,竟然叫川兒李大人?
李川看了母親一眼,溫聲道:
「娘,你先去忙,這裡有我就好。」
王秀梅愣愣地點了點頭,轉身往廚房走。
腳步有些遲緩。
心裡翻湧著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看來川兒,已經到了自己完全無法理解的地步了。
她一直以為縣令就是頂天的大人物。
可這位頂天的大人物,竟也要叫川兒一聲李大人。
川兒,是真的出息了......
沈書航抱拳,先恭維了李川幾句。
然後側身,從身後拉出一個少女。
「李大人,這是我的侄女沈月。
七品根骨,不知道能不能進天刀門?」
李川掃了一眼。
少女低著頭,臉頰泛紅。
雙手攥著衣角,指頭緊張的繞著打圈。
他平靜道:
「沈縣令對我李家頗為照顧。此事,我會與掌門交代一聲,直接去便好。」
沈書航心中一震。
他沒想到李川在天刀門的能量已經這麼大了。
一句話,就能直接定下入門的事。
沈書航不敢多打擾,連忙讓沈月行禮。
然後帶著她告辭離開。
走出巷子後,沈書航回頭看了一眼沈月。
少女眼中還殘留著仰慕的光。
他嘆了口氣:
「侄女,這樣的人物,註定與你無緣。放棄這個心思吧。」
沈月低下頭,眼中的光芒一點點暗了下去。
更外面的街角,內城四大家的族長聚在一處。
見沈書航出來,其中一人連忙道:
「沈大人,我們也想去拜見一番。」
沈書航淡淡掃了他們一眼:
「不要打擾李大人。」
四大家族長對望一眼,都看到了各自眼中的無奈。
良久後,他們嘆了口氣。
誰都沒想到,當年那個出縣城的化勁年輕人。
如今已是他們連面都見不上的人物了。
其中一人自嘲一笑:「嗬......內城四大家,在這安寧縣裡聽著風光。」
「可在這種人物面前,又算得了什麼?」
聽到他的自嘲,眾人都沉默下去。
一時之間,難以言喻的複雜滋味,湧上每個人的心頭。
……
……
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李川走回屋裡,飯菜已經端上了桌。
一家人圍坐在一起。
熱氣騰騰的飯菜,襯著窗外漸濃的夜色。
李川吃了幾口,放下筷子。
「爺爺,我想接你們去天刀城住。那邊更安全,我也能常回去看看。」
李年端著碗,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我們在這裡你也不放心,那就搬過去吧。」
李川有些詫異。
沒想到爺爺答應得這麼快。
他還以為老人家會捨不得這地方。
這時,他看見奶奶林氏在旁邊欲言又止。
嘴張了張,卻被李年一個眼神攔了回去。
李川放下筷子,溫聲道:
「奶奶,有什麼話您儘管說。」
李年不再攔了。
林氏猶豫了一下,嘆了口氣。
「川兒啊,別的都好說,就是這包子鋪……奶奶實在割捨不下。」
李川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
「包子鋪?這有什麼難的。到了天刀城,我再給你們開一間!」
……
……
次日清晨。
天剛蒙蒙亮,李川便帶著家人啟程。
馬車停在巷口,僕人幫著往車上搬行李。
東西不算多,王秀梅和秦三鳳頭天晚上就收拾妥當了。
走出巷子時,李川看見前方站了不少人。
沈書航帶著幾個差役,立在路旁。
四大家的族長也全來了,遠遠站著,不敢靠近。
沈書航上前一步,抱拳道:
「李大人,一路順風。」
李川點了點頭,目光掠過遠處四大家的人。
那些人見他看過來,連忙恭敬地低下頭。
他收回目光,扶著奶奶上了馬車。
馬車緩緩駛出安寧縣的城門。
車輪碾過青石路面,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到了天刀城,已經過了中午。
馬車穿過城門,駛入主街。
街上人流如織,店鋪林立。
街道比安寧縣最寬的官道還要闊上好幾倍。
李慶掀開車簾,看得眼睛都直了。
王秀梅和秦三鳳擠在另一側窗口,不住地驚嘆。
他們這輩子,連縣城都沒出過。
哪裡見過府城這般繁華的景象。
接著。
馬車拐進一條清淨的巷子,在一座宅院前停了下來。
李川率先跳下車,推開了門。
院子很大,哪怕是在這寸金寸土的地方。
而且非常精緻。
青磚墁地。
西牆下幾叢翠竹掩著花圃。
東牆邊一株老槐樹亭亭如蓋。
正堂三間,窗明几淨,家具都是上好的木料。
李慶站在院子當中,緩緩轉了一圈,半天說不出話。
王秀梅伸手摸了摸廊下的柱子,指尖微微發顫。
她這輩子做夢都沒想過,能住進這樣的宅子。
李年拄著拐杖,慢慢在院子裡走了一圈。
在林氏的攙扶下,他在石凳上坐下來,輕輕吐了口氣。
「好,好。」老人連著說了兩個好字。
不再言語,嘴角卻一直微微翹著。
李川看家裡人安頓得差不多了。
便出門到街上去尋鋪面。
沒花太大力氣,就在隔街找到一間合適的鋪子。
鋪面臨街,後頭帶著一間小院。
灶案板都是現成的,頂多再添置些家什。
他當場付了三年租金,拿了鑰匙回來。
王秀梅攥著那把鑰匙,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眼角是藏不住的笑。
可能是前半輩子操勞慣了。
不做些事情,總歸是心中不安。
而且......
王秀梅心疼的看了李川一眼。
川兒花錢如流水,自己得為他攢攢錢了。
萬一哪一天賺不到錢了,也能給他一口飽飯吃。
母親哪裡知道武道上的事情?
只知道為兒子未來做打算。
一切安排妥當後,李川跟家裡人交代了幾句。
便朝著天刀門的方向回去了。
此間事了,他的心也終於安穩下來。
是時候,該沉浸下來,專心把焚川刀法練至大成了。
李川很快便回到了天刀門,回到了四風。
正準備走進首席院落,卻聽到後面有人在喊自己。
「李師兄,李師兄!」宋亦塵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看到李川停下,他才終於有時間喘息。
可心中卻非常奇怪。
怎麼看著李師兄只是慢慢走著,自己卻要全力追才能追上?
李師兄也沒施展身法......
難道僅憑雙腿正常行走,便遠超自己?!
這得要多恐怖的力量?
宋亦塵壓下心中震驚,低聲道:
「趙峰主讓我叫你過去一趟。」
李川挑了挑眉,老登找自己?
李川問道:
「師傅可曾說是什麼事情?」
宋亦塵思索著:
「好像說是跟靈寶有關......」
靈寶?!
李川心中一驚。
靈寶,那可是比寶器要高一個級別的存在!
在三元府里,他連聽都沒聽說過!
李川微微頷首,腳步一轉,朝著四峰主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