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上的供銷社規模太小，貨品稀少，結婚需要很多的東西，真要買齊全，還得進城去縣城百貨大樓。
縣城百貨大樓貨品齊全，但眼下臨近年關，家家戶戶都在置辦年貨，大樓里人山人海，熱鬧得過頭，人擠人，幾乎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看著密密麻麻的人群，田妮心裡有點犯怵，拉了拉吳大壯的胳膊：
「要不我們晚點再來？現在人太多了。」
吳大壯一點都不慌，笑著安撫她：
「沒事，咱們不擠普通櫃檯，先去賣貴重大件的區域，那邊人少清靜。」
說完，他緊緊牽著田妮的手，側身穿過擁擠的人群，直奔手錶專櫃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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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跟吳大壯說的一樣，賣手錶、貴重物品的專櫃跟前冷冷清清，沒幾個人。
這年頭普通老百姓日子本來就拮据，能買得起手錶這種大件奢侈品的人家寥寥無幾。
專櫃後的售貨員坐著沒事幹，手裡扒拉著算盤，不知道在盤算著什麼。
看到吳大壯和田妮過來，也沒起身招呼，甚至眼皮都不抬一下，態度格外傲慢。
這種國營商店售貨員的態度，吳大壯早就見怪不怪，習以為常了。
現在是計劃經濟年代，供銷社、百貨大樓全是國營單位，在這裡上班的售貨員都是端鐵飯碗的，比後世坐辦公室的公職人員還要張揚。
也正因如此，這些售貨員大多眼高於頂，對普通顧客愛答不理，心情不爽就甩臉子，動不動就跟顧客吵架拌嘴。
老百姓買東西還得陪著笑臉、低聲下氣，生怕得罪人家，買東西被刁難。
說出來你可能都不敢信，有些國營商店甚至專門貼出告示，明文規定不許打罵顧客。
這種事放在後世根本都無法想像，可放在這個年代就是事實。
吳大壯今天是來置辦結婚用的東西的，不想沒事找事，也懶得跟這種勢利小人置氣。
他壓下心裡的不適，主動開口詢問：
「同志，你們這有手錶賣吧？」
「有。」
售貨員頭都沒抬，語氣非常的冷淡。
「都有哪些產地的款式？我問問挑選一下。」
吳大壯耐心問道。
這一問直接讓售貨員不耐煩了，抬眼斜睨著他，語氣帶著嫌棄：
「買就掏錢買，問那麼多廢話幹什麼？」
這話一出，吳大壯心裡瞬間冒火，當場皺起眉頭：
「你這是什麼服務態度？國營商店就是這麼為人民服務的？」
售貨員被他當眾反駁，頓時來了脾氣，滿臉嘲諷，陰陽怪氣地說道：
「我態度怎麼了？買不起就直說，別在這裝模作樣瞎打聽，浪費我時間。」
「我買不買得起是我的事，你在崗上班服務顧客是你的本職工作。」
吳大壯聲音沉了下來:
「連最基本的崗位職責都不懂，還在這裡上班？」
女售貨員被懟得臉上掛不住，當場炸了，拔高聲音吼道：
「你算哪根蔥？輪得到你來管我？」
兩人突然爭執起來，動靜不小，瞬間吸引了周圍所有人的目光。
旁邊有個售貨員聽見爭吵聲，扭頭一看，當場心裡咯噔一下。
瞬間反應過來，新來的這個小麗真是不長眼，不知天高地厚，居然把這位大人物給得罪了。
其他的售貨員沒人敢上前摻和這事，生怕引火燒身，也不想管她這個事。
只有她趕緊往後院辦公室跑，急匆匆去找新來的周主任匯報情況，就怕這事鬧大，最後連累整個百貨店跟著出事。
這位售貨員能從鄉下供銷社調到縣裡的百貨大樓，靠的就是紮實的業務本事和端正的服務態度，來之不易的鐵飯碗，她比誰都珍惜。
縣百貨大樓的周主任是前段時間才從底下公社供銷社調上來的，做事向來謹慎。
之前系統開會交流工作的時候，這位售貨員就分享過自己在下面公社供銷社的工作經歷，並且就提到了吳大壯的事情。
向陽公社原先那個禿頭主任，就是因為手下售貨員狗眼看人低，肆意刁難顧客，徹底得罪了一個年輕後生。
最後不光自己職位被擼得一乾二淨，連私下裡兩人那些不清不楚的爛事，也被人全盤抖了出來，落得個身敗名裂的下場。
自打聽說了這事，周主任心裡就一直繃著一根弦，時時刻刻提醒大家要謹慎做事。
他自己更是小心再小心，免得一步走錯，落得和那禿頭主任一樣的下場。
這才上任沒幾天，萬萬沒想到，自己手底下新來的員工，就和顧客鬧矛盾了。
當他聽說小麗吵架的對象就是當初搞垮向陽公社的那位時，周主任瞬間嚇得菊花一緊，心裡徹底慌了神。
他連桌上的帳本都來不及收拾，急匆匆從辦公室衝出來，一路小跑趕到一樓售貨大廳。
剛擠進人群，就看見小麗叉著腰，還在對著吳大壯和田妮高聲嚷嚷，那姿態更是咄咄逼人。
周主任心裡瞬間涼透了，又氣又怕，當即厲聲大喝：
「閉嘴！」
小麗正吵得起勁，自我感覺占盡上風，突然被人當頭一吼，渾身一僵，瞬間嚇懵了。
她轉頭看見是直屬的周主任，立馬換上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樣，急忙告狀：
「主任！您快給我做主，這兩個人沒事找事，故意刁難我！」
吳大壯站在一旁冷眼看著，一句話都沒說。
這女人顛倒黑白倒打一耙的本事算是被她玩明白了。
他倒要好好看看，這位主任會不會和之前那個禿頭一樣，偏袒手下。
要是對方敢護短，他不介意今天在這百貨大樓，再好好鬧上一場。
可結果完全出乎吳大壯的預料。
周主任壓根沒有半點偏袒手下的意思，臉色鐵青，再次厲聲呵斥小麗。
「還敢狡辯！立馬給我閉嘴！」
小麗徹底傻了眼，呆呆看著主任，一時沒反應過來：「呃......主任......」
「小麗！你是售貨員，拿的是公家工資，乾的是服務群眾的活，不是舊社會的惡霸地主！」
「你的職責是好好接待顧客，不是站在這裡跟顧客吵架擺臉色！你這點服務意識都沒有，還上什麼班？」
「我沒有，是他們......」
小麗還想開口辯解。
「我都看到了，你還在那搬弄是非！」周主任直接打斷她，不給她半點辯解機會。
他一指指向牆上貼著的橫幅標語：禁止毆打辱罵顧客。說道：
「這標語你沒看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