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現在懷著身孕，胃口比平日大上不少，嘴裡還偏愛酸甜爽口的味道，一份早飯吃完，依舊意猶未盡。
吳大壯一眼就看穿了她，知道她沒吃夠，二話不說又給她掰開饅頭，讓她放開肚子吃飽。
吳秀蓮連著吃下兩個白面饅頭一碗熱粥，胃裡暖烘烘的。
緊繃了一整夜的神經徹底放鬆下來，濃重的困意瞬間席捲全身，眼皮漸漸發沉。
吳秀蓮跟弟弟輕聲打了招呼，轉身回裡屋踏踏實實補覺去了。
吳大壯簡單收拾好灶房碗筷，鎖好院門，轉身出門。
此時天邊透出一縷淡淡的微光，劃破漆黑的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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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寂了一整晚的碾子山村，瞬間活泛了過來。
此起彼伏的雞鳴、犬吠、晨起孩童的啼哭、村民早起的動靜接連響起，煙火氣滿滿。
吳大牛也早早醒了，走進作坊就看見吳大壯拿著的熱饅頭，肚子瞬間餓了，下意識就伸手去拿。
「大哥，先別吃，早上刷牙了沒？」吳大壯及時開口攔住他。
村裡的莊稼人向來不拘小節，晨起大多不洗漱直接吃飯。
但吳大壯重生之後，一直堅持讓全家人養成乾淨衛生的好習慣，每日早起洗臉刷牙，從不敷衍偷懶。
吳大牛早就習慣了弟弟的較真規矩，立馬咧開嘴露出牙齒示意自己乾淨了。
他們抓起饅頭，倒上一碗白開水，就著熱水大口大口吃了起來。
吃飽喝足，他隨手抹了把嘴，主動跟吳大壯對接今日的分工。
「你帶著二楞他們裝新機器，新來的這批工人交給我，我手把手帶著他們練手藝，保證讓他們儘快上手幹活，不耽誤工期。」
「行，就這麼安排。」
吳大壯點頭應下，兄弟倆配合默契，各司其職。
作坊里的新機器全部安裝調試到位之後，招來的一批新工人也陸續開始上手培訓。
人造肉這東西實際上實操起來並不難，普通人跟著練兩天就能摸透。
真正卡人的根本不是技術，而是前期投入的本錢。
一般農戶壓根不敢碰這行當，一套機器的開銷就是天文數字，根本承擔不起。
吳大壯手底下的設備早就今非昔比，從最開始的十幾台，一路添置擴充，現如今足足有五十台機器同時運轉。
所有機器全部開足馬力，沒日沒夜趕訂單，生產效率直接翻了好幾倍。
為了進一步節省成本，吳大壯專門琢磨改造了拖拉機的機頭，左右兩側各加裝一根皮帶，分別對接一台膨化機。
這麼一改，不用額外添置動力設備，一台拖拉機就能帶動兩台機器幹活，省下一大筆購機開銷。
幾個小時下來，新工人一個個熟練上手，幹活速度越來越快。
見作坊運轉徹底步入正軌，吳大壯這才徹底放下心來。
接下來幾天，他不打算管作坊的事了，全心全力忙活自己和田妮的婚事。
作坊里所有大小事務，他全權交給大哥吳大牛打理。
吳大牛完全能扛得住事，不用吳大壯分心操心。
安排好家裡和作坊的所有事後，吳大壯帶著田妮，開著拖拉機直奔縣城。
一路上路況順暢，天色也好，馬上要迎娶心上人，吳大壯心裡格外舒坦，嘴裡忍不住輕輕哼起了小曲。
「甜蜜蜜，你笑著甜蜜蜜，好像花兒開在春風裡……」
田妮坐在旁邊，靜靜聽著他哼的調子，是她從來沒聽過的曲子，頓時來了好奇。
「你唱的這是什麼歌？我長這麼大從沒聽過，怪好聽的。」
吳大壯咧嘴笑了笑，隨口糊弄過去：
「沒什么正經歌名，我閒著沒事自己瞎編瞎哼哼的。」
「難怪沒聽過，調子真的很舒服。」
田妮點點頭，沒再多追問。
這首鄧麗君的甜蜜蜜是去年才新發的歌，現在傳播範圍特別小。
他們這種偏遠鄉鎮消息閉塞，物資匱乏，沒人聽過再正常不過。
他腦子裡裝著後世數不勝數的流行歌曲，只是今天心境不一樣，自然而然就想起了這首溫柔的歌。
一路說說笑笑，沒多長時間，兩人就趕到了公社黑市門口。
吳大壯讓田妮坐在拖拉機上等著，別亂跑，自己轉身走向不遠處蹲在路邊的幾個年輕人。
徐牽牛一眼就看見了吳大壯，立馬快步迎上來，臉上滿是詫異。
「大哥，你今天咋這個點過來了？往常你都是大清早過來送貨，這個時辰幾乎從沒見過你露面。」
「今天不送貨，專門過來置辦結婚用的東西。」
吳大壯不繞彎子，直奔主題，
「我問你，你手裡有沒有手錶票？」
「有，只有一張。」
「我需要兩張，你再想辦法弄一張。」吳大壯開口吩咐。
徐牽牛立馬接話：
「好辦，麻子哥手裡還有，我現在就過去幫你拿。」
「多少錢一張，我直接給你。」吳大壯問道。
「麻子哥給我的價是五十一張，大哥你要用，我直接給你拿，不要錢。」
徐牽牛趕忙表態。
「那不行。」
吳大壯直接擺手拒絕，
「你們都是有本錢的，這些票又不是自己畫出來的，該多少行情價就給多少，不能占你們便宜。」
徐牽牛心裡慌得不行，連忙使勁擺手。
張麻子對吳大壯格外恭敬，兩人是深度合作的交情，整個黑市沒人敢得罪吳大壯。
要是張麻子知道他收了吳大壯的錢，鐵定要狠狠收拾他，他可不敢冒這個險。
「真不用大哥，這點小事不算什麼！」
「聽我的，別廢話。」
吳大壯態度堅決，
「你去找張麻子拿票，我給你六十一張，兩張都按這個價算。這事你別跟張麻子多說。」
徐牽牛還想推辭，被吳大壯一眼制止，只能點頭應下：
「那行，我這就去辦。」
吳大壯緊接著又補充：
「另外再給我整一張收音機票，外加二十張工業券。」
「這兩樣我手裡現成的就有。」徐牽牛立馬應聲。
「行，東西都湊齊了統一算帳，我在供銷社門口等你。」吳大壯說道。
徐牽牛快速清點了一下票據，報出價格：
「一共十七塊六，大哥你給十七就行，零頭我給你抹了。」
吳大壯從來不屑占這種小便宜，直接數了十八塊錢遞過去：
「不用抹零，該多少是多少，剩下的當跑腿費。抓緊把另一張手錶票拿過來送過來。」
「放心大哥，幾分鐘就到！」徐牽牛說完，轉身就往黑市深處跑。
果然很快徐牽牛就把票拿出來了，吳大壯不和他矯情，直接和他結算了。
吳大壯拿著手裡的一沓票據，轉身走回拖拉機旁。
田妮看著他手裡各式各樣的票證，滿臉好奇，開口詢問：
「你剛才找牽牛，就是專門弄這些票的？」
「對。」
吳大壯點頭應聲，
「結婚要用的大件東西，都得要票才能買。今天把票備齊，咱們一次性把結婚物件置辦了，不用來回跑折騰。」
田妮看著他出手闊綽的樣子，忍不住輕聲叮囑：
「那你也別見什麼買什麼，差不多將就就行，不要浪費。」
她是城裡下鄉的知青，見過不少世面，可就算是她，也被吳大壯的花錢手筆驚到了。
這人花錢從來大手大腳，完全不心疼，在他眼裡，錢好像根本不算回事，看著都讓人揪心。
吳大壯笑著看向她：
「今天這事得聽我的。」
「為什麼啊？」田妮疑惑抬頭。
「因為結婚是一輩子的大事，不能將就。」
田妮心頭一動，軟聲說道：
「那好吧，你做主歸做主，還是得省著點花，你的錢也是辛辛苦苦掙來的，不是憑空得來的。」
「知道了，你可真是我的小管家婆。」
吳大壯笑著打趣一句，伸手拉住田妮的手，扶著她上了拖拉機，繼續往縣城中心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