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承野把姜芽抱起來,往屋裡走。
床很窄,是劇組的臨時單人床。他把她放在床上,她勾著他的脖子不肯鬆手。
他低頭看著她,她閉著眼,睫毛微微顫著。
他忽然覺得不對。
他摸了摸她的額頭,燙的。
又翻了翻她的眼皮,瞳孔反應有些遲鈍。
「艹!」
顧承野的臉色變了。
他把她從床上抱起來,轉身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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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芽在他懷裡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嘟囔了一句:「去哪兒。」
顧承野著急得緊:「去醫院。」他抱著她穿過駐地,經過顧一帆那桌的時候,顧一帆站起來問怎麼了。
顧承野喊道:「蘑菇。你們吃的蘑菇有問題。趕緊查,別讓其他人再吃了。」他把她塞進車裡,發動引擎,一路往最近的醫院開。
姜芽靠在他肩上,半夢半醒,嘴裡還在小聲念叨著什麼。
顧承野一手握著方向盤,一手伸過去,把她的手攥在掌心裡。
他攥得很緊。
車剛開上國道。
姜芽就開始鬧了。
她靠在副駕駛上,整個人歪歪扭扭地斜過來,頭枕在顧承野的肩上,一隻手從他胳膊底下穿過去,摟著他的腰。
她的臉貼著他的頸窩,呼出的氣熱乎乎地噴在他脖子上,帶著蘑菇和酒釀混在一起的味道。
她嘟囔了一句什麼。
顧承野沒聽清。
他側了側耳朵,問:「你說什麼?」
姜芽又嘟囔了一遍,這次聲音大了些,帶著一種被冷落之後理直氣壯的委屈:「我說,顧承野你親親我。」
顧承野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一下。
他偏頭看了她一眼。
姜芽的臉泛著潮紅,嘴唇微微翹著,眼睛半睜半閉,睫毛在顴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影子。她的表情又乖又壞,像一隻知道自己做了錯事、但篤定主人不會罰她的貓。
顧承野連著吞了幾口唾沫:「開車呢。」
姜芽纏上來:「我不管。」
這簡直比直接要了顧承野的命還要讓他難受,顧承野低喊的一聲:「姜芽。」
姜芽忽然從他肩上抬起頭來,噘著嘴,眼圈一紅。
那眼淚說來就來,一顆一顆滾下來,砸在顧承野手臂上。
顧承野當時就慌了。
他打了半圈方向盤,把車靠邊停在國道旁邊的應急車道上。
熄了火。
拉了手剎。
他轉過身來,看著她。她哭的鼻子一抽一抽的,嘴唇哆嗦著,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祖宗啊!」顧承野伸手,把她臉上的淚擦了。
她偏頭躲開。
他再擦,她又躲。
然後她忽然撲上來,胳膊掛在他脖子上,整個人從副駕駛上爬過來,跨坐在他腿上。
顧承野被她這個動作撞得後背抵上了車門,悶哼了一聲。他還沒來得及說話,她的嘴就壓了上來。
她親得又急又亂,牙齒磕在他下唇上,咬了一口。
他疼得皺了皺眉。
她退開半寸,捧著他的臉,眼睛亮得嚇人,裡面像燒著一團火。她說:「讓你再凶我。還凶我了不?」
顧承野看著她。他忽然笑了。那笑又寵又軟,從胸腔里滾出來的。
「你還講不講理了?到底是誰欺負誰?嗯?小沒良心的。」
她扁了扁嘴。
那眼淚又來了,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往下滾。
她說:「都怪你。我都那麼想你了。你都不知道親親我抱抱我的。」
她的聲音軟得像泡在蜜里的年糕,黏糊糊的,又甜又委屈。
她把臉埋進他頸窩,嗚嗚地哭起來,肩膀一聳一聳地,哭得花枝亂顫:「顧承野,你果然不愛我了。以前……以前我哭你都親我眼淚的。嗚嗚嗚……」
顧承野的心化成了一攤水。
他低頭看著她埋在自己頸窩裡的那個毛茸茸的腦袋,看著她肩膀一抽一抽的樣子,聽著她軟綿綿的哭聲。
他抬手,捧住她的臉,把她的臉從自己頸窩裡挖出來。
她的睫毛上掛著淚,鼻尖紅得像個草莓,嘴唇被他剛才那一吻弄得微微發腫,顏色艷得嚇人。
他看著她,聲音啞了:「別哭了。」
她扁嘴:「你親我。」
他低頭,吻住她的眼睛。
他的嘴唇碰著她的眼瞼,把那些眼淚一點一點抿掉。
她的睫毛在他唇下顫著。
他又吻她的另一隻眼睛。
然後她的鼻尖。
然後她的臉頰。
他吻得很輕,很慢,像在描摹一件稀世的瓷器。
她在他懷裡慢慢安靜下來,呼吸變得綿長。
半響。
她睜開眼,看著他,滿意的笑了。那個笑又甜又軟,帶著淚痕,像三月里剛化開的一朵花。她說:「這還差不多。」
顧承野把額頭抵在她額頭上,被磨的喘粗氣:「姜芽,你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麼。」
姜芽勾著他的脖子,把身體又往他身上貼了貼,嘴唇貼著他的耳垂,聲音壓得又低又軟:「我知道。」
顧承野拼了老命地憋住:「你中毒了。」
姜芽眼神真真的:「沒中毒。」
顧承野要瘋了,試問哪個爺們能受得了這樣撩撥,何況他已好些天沒開葷,這會子已在失控的邊緣。
他啞著嗓子:「你明天醒了會後悔。」
姜芽頭搖得撥浪鼓似的:「不後悔。」
顧承野真想給她辦了,奈何……
「艹。」
她把臉埋回他頸窩,悶悶地笑起來。
「祖宗,你折磨死老子算了。」他摟著她,靠在車門上,一腦門的汗。
車窗外面是黑漆漆的夜,國道上的車燈偶爾從遠處掃過來,照亮車裡緊緊抱在一起的兩個人。
他知道她現在是迷糊的。
知道她明天醒了也許就不認了。
可這一刻,他不想推開她。
他把她往懷裡又緊了緊,下巴擱在她頭頂上,閉著眼。
等了好一會。
見某個地方消下去了,這才點點某人兒的小鼻尖寵溺道:「先去醫院。等好了,老子再跟你算帳。」
駐地那邊。
顧一帆快把山翻遍了也沒找到關小棠。
他站在臨時搭建的廚房前面,拿著手電筒往山上照,喊了好幾聲,沒有人應。
小助理站在他旁邊,急得快要哭了:「顧製片,您說小棠不會出啥事吧?姜編劇蘑菇中毒先送醫院了,雖然其他人都沒啥症狀,可小棠不見了,我害怕。」
顧一帆拍了拍她的肩,說:「別緊張。我打個電話問問。」
他掏出手機,翻到秦岳的號碼,撥了好幾次,前兩次都占線。第三次,通了。
那頭傳來秦岳的聲音,壓得很低,氣息還不太穩:「小棠在我這兒。你放心吧。」
顧一帆愣了一下,然後「哦」了一聲,把電話掛了。他轉頭對小助理說:「找到了。跟秦岳在一塊兒。回去睡吧。」
秦岳追關小棠追到了半山腰。
關小棠本來走得很快,賭著氣,頭也不回。山路很窄,兩邊是灌木和碎石。她一腳踩在一塊鬆動的石頭上,重心一歪,整個人往後仰。
秦岳從後面撲上來,一把摟住她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