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賀家」兩個字,顧承野把臉上的白大褂一把扯下來,坐了起來。他的眼睛很亮,一點困意都沒有了:「什麼項目?」
秦岳說:「具體我跟你詳細說。在這之前,你先幫我辦件事。」
一看就知道這廝葫蘆里賣著藥!
顧承野看著他:「什麼事?」
秦岳搓了搓手,表情有點不好意思:「今兒護士科來了個小護士,據說給三合一捏爆了,給三合一捏爆了大哥!可想而知那妹子的手勁多大?」
顧承野皺眉:「你想挖牆腳?關小棠知道嗎?」
秦岳「呸呸呸」了三聲:「說什麼胡話!我說的是想招那小護士來骨科。多稀缺的人才啊。我找過科長了,她不放人。」
顧承野重新靠回沙發上:「所以呢?」
秦岳湊近一步,臉上堆著討好的笑:「這不找到顧主任您了嗎?您一句話的事兒。哎呀,成不成,一句話。」
顧承野看著他,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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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茶几上拿起手機,翻了一下,又放下。
「你先把賀家那個項目的事跟我說清楚。說完,我再考慮你那個小護士的事。」
秦岳立刻眉開眼笑:「行行行,成交。我這就跟你說。」
他拉了把椅子坐下來,把顧承野的茶杯往旁邊推了推,湊過身子,低聲說起來。
窗外的天已經暗了,走廊里偶爾有護士的腳步聲經過。
顧承野聽著秦岳的話,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
他腦子裡已經轉了好幾圈。
賀家那個項目,是塊肥肉。賀峙想拿,他就偏不讓他拿。
姜芽開著她爸那輛SUV,從南苑機場那邊往回走。
鹿呦鳴已經上了秦岳安排的私人飛機,關小棠陪著她,臨走前鹿呦鳴站在舷梯上回頭看了姜芽一眼,什麼都沒說,只是點了點頭。
姜芽朝她擺了擺手。
飛機滑出去的時候,她站在圍欄外面看了一會兒,直到機燈消失在夜霧裡才轉身往回走。
看到大屏幕上的情侶畫像,她不自覺地想起了昨晚上的那個夢。
姜芽也不知道是夢裡還是現實。
她迷迷糊糊的感覺背後貼上來一具溫熱的身體,手臂從她腰側繞過來,掌心覆在她小腹上,指尖微微收緊。
她掙了幾下,意識浮浮沉沉像泡在水裡,掙不脫也醒不透。
然後耳廓被一片溫熱含住,顧承野的聲音從耳後貼進來,又低又啞,帶著深夜特有的潮濕和沙啞:「丫,你就真的一點也不想我嗎?」
她整個人僵了一瞬,然後鼻尖猛地一酸。那些白日裡壓得死死的東西全在這個聲音里碎成了渣。
她轉過身,一頭扎進他懷裡,拳頭砸在他胸口上,一下,又一下,哭得肩膀都在抖,聲音斷斷續續地從嗓子眼裡擠出來:
「我想你……我都要想瘋了……都怪你……顧承野你渾蛋……都怪你……」
「嗯,都是我的錯。」
夢裡的顧承野把她箍進懷裡,下巴抵在她頭頂,一隻手從她後腦勺滑到後背,把她整個人按得嚴嚴實實,像是要把她嵌進骨頭裡。
夢裡她隨著他做了。
他的手從她後腰往下滑,她順從地翻過身,像被抽掉了所有力氣,被他的重量壓進床墊里。
窗外的月光從紗簾縫隙漏進來,落在她仰起的脖頸上,她閉著眼睛,睫毛濕漉漉的,嘴唇被咬得泛紅。
他的吻從她眉心一路往下,到嘴角時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往下,落在她鎖骨上,像蓋一個章。
她在夢裡放肆大叫,一遍又一遍喊『顧承野』的名字。
他像只餓了幾天的野獸更加瘋狂,力氣大得能給她的身體揉碎,又偏偏寵她無數,該溫柔的地方似柔水略過。
「丫,我的好丫。」
「顧承野……」
情到深處,姜芽把手指插進他的頭髮里,攥得很緊,像是怕一鬆手他就會像泡沫一樣散掉。
因為,她知道這是夢。才放肆貪戀他的愛,把身體一點點打開了,在最後哭出了聲,哭得毫無顧忌……
直到夢裡傳來鹿明月歇斯底里的叫喊:「姜芽,你賠我女兒的命!」
姜芽兀然清醒。
枕頭上濕了一大片。
窗台上的人不見了。
窗簾被風吹得輕輕鼓起來,晨光從縫隙里灌進來,落在她攥緊的、空蕩蕩的手心裡。
她看著那個位置愣了很久,抬手擦掉臉上的淚痕,把臉埋進枕頭裡,深吸了一口氣,還能聞到枕頭上殘留的、若有若無的松木香。
可那到底是夢,還是他昨晚真的在她睡著之後沒有走?
姜芽不知道。
不敢想。
她只知道枕頭旁邊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顆糖——橘子味的,她小時候最愛吃的那種。
姜芽想得有點出神。
剛下了高架橋,進輔路的時候,前面的車忽然踩了一腳剎車。
姜芽回神跟著踩,沒來得及,車頭輕輕懟上了前車的屁股。她整個人往前一傾,安全帶勒了一下胸口。
該死!
姜芽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下去看。
前車是一輛黑色勞斯萊斯,車身鋥亮,牌照是滬牌的。
姜芽的SUV前保險槓蹭掉了一小塊漆,對方的車尾也有一道淺淺的劃痕,不算嚴重。
她正低頭看那道劃痕,對方的車門開了。
一個男人從后座下來。
深灰色大衣,剪裁利落,身量修長。他繞到車尾看了一眼,然後抬起頭。
姜芽看清了他的臉。
周成安!
他看見她,也愣了一下。
那愣神只持續了一瞬,然後他笑了。
「姜小姐,好巧。」
姜芽有些不好意思,指了指那道劃痕:「周先生,真對不住。我全責。我這就報保險。」
周成安擺了擺手,語氣很平:「不用。小事。你人沒事吧。」
姜芽說沒事。
周成安點點頭:「那就好。車我來處理。你趕時間嗎?」
姜芽說不趕。
周成安說:「那一起吃個飯吧。不知道姜小姐可否商量。」
姜芽本來想拒絕。
可她想到剛才那一下,確實是自己沒保持好車距。對方又是熟人,她不好意思太生硬。她點了點頭。
周成安先打了電話,保險公司的人來得很快,他把事情交代清楚了,又讓人把姜芽的車開去修,鑰匙都沒讓她遞。
他做這些的時候,不急不躁,語氣溫和,每一步都交代得清清楚楚,像在幫一個妹妹處理麻煩。
姜芽站在旁邊,看著他打電話的樣子。
他的側臉在路燈下很乾淨,眉目端正,下頜線條利落。
他說話的時候會微微偏頭,露出耳朵後面一小截乾淨的脖頸。
他跟顧承野完全不一樣。
顧承野是那種站在人群里永遠最扎眼的人,霸道、張揚,一個眼神就能把人釘在原地。
周成安是另一種人,他不扎眼,可你站在他旁邊,會覺得一切都會有人兜著。他像一杯溫水,不燙,不冰,剛剛好。
他們就在附近找了一家安靜的日料店。
周成安點了菜,問她忌口,問她愛吃什麼,全程沒有替她做決定,只是把菜單推到她面前。
她點了兩樣,他又加了幾樣,都是清淡的。
吃飯的時候他話不多,問她最近在忙什麼,她說在寫新本子。他說那很好,他等著看。
他沒有追問,沒有試探,沒有那種「你今天跟我吃飯是不是對我有意思」的急切。只是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偶爾給她倒茶,偶爾說一句逗她笑的話。
可一頓飯下來。
姜芽滿腦子都是顧承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