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里，幾百位從全國各地連夜趕來的專家，全都盯著黑板。
孫老站在最前排，老花鏡後面的眼睛越瞪越大。
忽然，他仰頭喊了起來。
「朝聞道，夕死可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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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可控核聚變！這是真正的可控核聚變啊！」
這一嗓子，把全場都喊醒了。
「磁約束！他寫的是磁約束的路子！」
「我卡了八年的瓶頸，八年了！人家半個小時給我解開了！」
「這理論要是成了，就不得了了！」
李老現在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
趙老比他乾脆。
老頭子直接衝到講台前面，握住陳平安的手。
「陳總工！剛才是我老趙有眼無珠！」
「我收回剛才的話！我給你賠不是！」
陳平安趕緊扶住他。
「趙老，您這是幹什麼，折我的壽啊。」
「不折壽不折壽！」趙老死死攥著他的手不放。
「陳總工，我厚著這張老臉問一句，您手底下還缺不缺人？」
「我不要待遇，不要級別，給您打雜都行！端茶倒水我都干！」
這話一出，後面呼啦啦圍上來一片。
「陳總工，也算我一個！」
「我給您當個記錄員總成吧？」
「排隊排隊！我先來的！」
一群四五十歲的泰斗級人物，平時在各自單位說一不二，這會兒擠在講台前面，跟菜市場搶折價菜一樣。
有個老專家擠不進來，急得在外圍直跺腳。
「讓我進去！我血壓藥都帶來了，我能熬夜！」
李老一看這陣勢，也坐不住了，衝過來就要給陳平安鞠躬。
陳平安眼疾手快，趕緊托住他的胳膊。
「李老，您這一躬下去，我可就折在這兒了。」
他環視一圈。
「各位前輩，說句掏心窩子的話。」
「這套理論是我寫的，但把它變成真的，靠我一個人，什麼也幹不成。」
「在座諸位，哪一個不是寶貝？」
「我就是個引路的。這顆太陽要升起來，得靠咱們所有人一起努力。」
「我陳平安在這兒表個態，工程干成了，功勞簿上，諸位的名字一個都不會少。」
這話說得敞亮。
「好！就沖這句話，我這條老命賣給這個工程了！」
會議室的氣氛變了。
剛才還是群情激憤要討說法，現在一個個跟打了雞血似的，恨不得當場開工。
陳平安也不耽誤，轉身朝警衛員招了招手。
幾名戰士抬進來十幾隻大木箱，裡面全是一摞摞裝訂好的圖紙和任務書。
「諸位，理論看完了，該幹活了。」
陳平安拿起最上面一份文件。
「整個工程，我拆成了一百二十七個模塊。每個模塊一份任務書，圖紙、參數、驗收標準，全在裡頭。」
「孫老，您帶一組，負責等離子體約束方案落地。」
「李老，材料組歸您。」
「趙老，工程總裝您來把關。」
一份份任務書發下去，會議室直接變成了技術討論現場。
「老王，你看這個參數，太漂亮了！」
「別擋著我看圖紙！你腦袋讓讓！」
「這活兒幹完，死了都值！」
等眾人領到任務，興奮勁兒過去一點，李老捧著圖紙，眉頭又擰起來了。
他猶豫半天，還是開了口。
「陳總工，有個事我得問。」
「這裝置內壁，要扛上億度的高溫。還有這超導線圈，要的磁場強度……」
「恕我直言，就咱們國內現在的工業底子，這兩樣東西，怕是造不出來啊。」
這話一出，會議室又安靜下來。
不少專家跟著點頭。
理論是通了，可造不出來，一切都是白搭。
陳平安笑了笑。
「李老，您負責把材料配方吃透，把工藝標準定出來。」
「造的事，交給我。」
他轉頭看向門口。
「通知紅星重機廠。」
「從現在起，全廠進入戰時狀態。所有車間取消休假，檢查所有設備，準備幹活。」
「是！」
現在的紅星廠，外界根本不知道。
番號保密，地址保密，連運輸路線都是單線聯繫。
陳平安沒有耽誤一點時間。
基地這邊將所有任務安排明白，又給一些重點技術講解之後，便跑回重機廠。
特種冶煉爐當天點火，按照他給的配方，開始煉製一種全新的合金。
另一邊，蘇白帶著一支團隊，拿到一份常溫超導材料的配方，連夜開始製作。
蘇白捧著配方看了半天，抬頭問了一句。
「廠長，這玩意兒真能在常溫下超導？」
「照著做。」
「做出來你就知道了。」
隨著時間的推移，各個小組開始陸續出成果，全國各地的配套工廠，全接到了蓋著紅章的加急訂單。
沒人知道這些零件是幹什麼用的。
他們只知道一件事，這是死命令。
東北的重型工具機廠，連夜改生產線。
江南的精密儀器廠，老師傅們吃住全在車間。
西北的特種電纜廠，所有工人連夜趕工。
整個國家的工業機器，轟隆隆全速轉了起來。
一列列蒙著帆布的軍列，從四面八方開進西南深山。
車上卸下來的木箱，大的像房子，小的像枕頭，全貼著封條，直接送進山洞。
大洋彼岸，五角大樓。
查爾斯把一沓衛星照片摔在會議桌上。
「誰能告訴我，華夏人在搞什麼鬼？」
照片上，全國各地的鐵路幹線，軍列密度高得反常。
大部分列車的終點，都指向西南那片大山。
情報官翻著報告。
「局長，我們分析，他們在西南山區進行大規模建設。物資調動的規模，超過了之前任何一個項目。」
查爾斯盯著照片看了半天，忽然冷笑起來。
「我明白了。」
「剛在峰會上占了便宜，簽了一堆協議，現在飄了。」
「好大喜功，搞面子工程。他們以為堆人頭、堆物資，就能堆出技術來？」
他往椅背上一靠，手指敲著桌面。
「技術這東西，是堆得出來的嗎？我們搞了多少年？他們才吃飽飯幾年？」
「通知下去，啟動西南的暗樁。」
「我要知道那座山里，到底在埋什麼。」
三個月。
西南深山裡，幾萬工程兵和技術人員日夜不停。
巨大的模塊組件，一塊接一塊運進掏空的山體，在幾十米高的廠房裡拼裝成型。
終於，在第三個月的末尾，最後一塊模塊吊裝到位。
探照燈全部打開。
一個高達幾十米的龐然大物，矗立在地下廠房中央。
環形的軀體，密布的管線，銀灰色的外殼在燈光下泛著金屬的光澤。
孫老站在裝置下面，仰著頭，看了足足十分鐘。
「造出來了……真造出來了……」
「我活了六十八年，頭一回見這種東西。」
幾萬名建設者擠滿了廠房四周的平台，沒人說話，全都仰著頭看。
陳平安站在主控室的觀察窗前，看著下面那頭鋼鐵巨獸。
蘇白快步走過來，遞上一份報告。
「廠長，全部系統自檢完成。」
「一千三百多項檢測，全部合格。」
「裝置隨時可以進入點火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