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大興滿臉愁容。
「廠長，您給指條明路吧。這十米粗的鐵疙瘩，總不能掄著榔頭敲吧？」
十米直徑的圓筒。
還要用硬度高的合金板來做。
這在梁大興眼裡，簡直就是張飛繡花，大眼瞪小眼沒轍。
旁邊站著的技術員小王撓了撓頭，大著膽子湊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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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廠長，要不咱們把圖紙稍微改改？」
「把火箭尺寸縮小一半，弄個五米直徑的怎麼樣？」
「只要體積降下來，憑咱們廠里現有的卷板機，閉著眼睛都能給它卷得圓潤溜滑。」
梁大興聽完，連連點頭。
「廠長，小王這話在理，咱們變通一下……」
陳平安直接打斷他的話。
「縮小一半？」
「你當這是在包餃子呢？麵皮不夠了就包個小號的？」
小王趕緊縮了縮脖子。
陳平安指著桌上的圖紙。
「別說縮小一半，就是少一毫米，那都不行！」
梁大興苦著臉。
「廠長，理是這麼個理。」
「可是這特種合金太厚太硬了，咱們廠里又沒有萬噸水壓機去壓它。」
「南方倒是有，可要是咱們把材料大老遠運過去，壓完了再運回來，要不少時間的。」
陳平安擺擺手。
「誰說這活兒必須得靠水壓機？」
「老梁啊，你這腦瓜子平時挺好使的，怎麼今天這彎就轉不過來了？」
陳平安站起身。
「用正常的滾圓機，加上重型鈑金工藝，足夠把這活兒干好。」
「走，跟我去後頭的加工車間。」
一群人浩浩蕩蕩穿過廠區。
廠區道路寬闊，到處都是拉著材料的卡車。
十多分鐘後，一行人來到加工車間。
這裡是個鋼鐵叢林。
高大的廠房內，巨大的行車在頭頂隆隆滑過。
地上擺滿了鋼板和各種配件。
陳平安領著人直接走到一條新的生產線前。
他伸手拍了拍旁邊一塊鋼板。
「既然沒法一體成型，咱們就換個路子。」
陳平安從旁邊的工具台上拿起一支筆，直接在地上畫了起來。
幾個簡單的幾何圖形瞬間呈現出來。
「咱們搞分段式無縫環形焊接技術。」
「把這十米粗的巨型箭體，化整為零。」
「用單一的合金材料進行分段卷制拼裝。」
「一層一層往上卷，一段一段往下焊。」
「不強求一體成型，拆解成小段，避開設備尺寸的限制。」
周圍的技術骨幹們一個個眼睛放光。
「妙啊！」
「對啊，咱們把巨型結構拆解開，手頭的設備完全夠用了！」
梁大興剛才還愁雲密布的臉，馬上笑成了一朵花。
「廠長，還是您這腦子轉得快，我怎麼就沒想到呢！」
陳平安把粉筆扔回工具台。
「先別急著高興。」
「分段卷制容易，滾圓機就能搞定。」
「最難的是怎麼把這些合金板，天衣無縫地焊在一起。」
火箭上天可不是開玩笑。
幾千噸的推力，外加極端的震動。
要是焊縫有哪怕一丁點瑕疵，半空中直接就成一個超級大煙花。
陳平安抬頭朝著車間另一頭喊了一嗓子。
「老楊！」
「過來看看這活兒你能接不！」
一個穿著工作服的老頭，小跑著過來。
這是紅星廠手藝最精湛的老楊。
老楊湊到地上，看了一眼陳平安畫的圖紙和要求參數。
「廠長，您這不是給我老楊出難題嘛？」
「零氣孔、零裂紋？百分之百的零瑕疵？」
「還要在這這麼厚的材料上搞深層焊接？」
老楊連連搖頭。
「廠長，真不是我推脫。」
「厚度這麼大，我手藝再好，也很難保證內部沒有任何微小瑕疵。」
「這要是出了事，把大家的心血毀了，我老楊就是萬死也難辭其咎啊！」
老楊是個實誠人，有什麼說什麼，絕不藏著掖著。
梁大興和蘇白聽完，剛剛升起的興奮勁又被澆滅。
焊接問題解決不了，分段拼裝就是一句空話。
陳平安把外套脫下來，套上了一身工服。
「老楊，今天我給你打個樣，咱們來會會這塊硬骨頭。」
他直接上了旁邊的操作台。
操作台上，已經準備好了一小段合金。
陳平安按下點火開關。
「嗤——」
刺目的電弧光瞬間亮起。
焊槍的槍頭在接縫處畫出一個個完美的小圓弧。
每一次接觸，都精準地融化一層合金。
十幾分鐘後。
陳平安從操作台上走下來。
「老楊，你看看怎麼樣？」
老楊趕緊上了操作台，直接摸向那條焊縫。
平滑如鏡！
沒有任何凸起，沒有任何氣孔，表面呈現出一種完美的魚鱗狀紋理。
「真神了！」
「廠長這手藝，我老楊服了！」
原本所有的疑慮和擔憂，在這一刻被徹底粉碎。
梁大興擼起袖子大吼。
「兄弟們！」
「廠長把最難的路都給咱們蹚平了！」
「還等什麼！」
「立馬開干！把卷板機和焊接設備全都給我轉起來！」
整個特種車間瞬間進入了瘋狂的分段拼裝模式。
陳平安脫下厚重的工裝，接過梁大興遞來的毛巾擦了擦手。
……
一周的時間轉瞬即逝。
第一段直徑十米、高二十米的龐大箭體，已經矗立在場地中央。
這是一頭蟄伏的鋼鐵巨獸。
銀灰色的特種合金外殼反射著冷冽的光澤，龐大的體積帶來一種讓人窒息的壓迫感。
人站在它下面，顯得極其渺小，只能仰著脖子往上看。
梁大興拿著測試計劃，快步走到陳平安面前。
「廠長，分段箭體組裝完畢。」
「現在準備進行特製水池的水壓破壞性測試。」
火箭發射時，內部燃料燃燒會產生高壓。
如果箭體承受不住壓力，在半空中就會變成一個炸彈。
所以水壓測試必須進行。
而且是遠超理論極限的暴力施壓。
陳平安大手一揮。
「按最高標準加壓，別心疼東西。」
「這個時候在水裡壓壞了，總比上天的時候壞了強。」
「起吊！」
幾台吊車緩緩啟動。
龐大的合金箭體被吊起，平移到車間另一頭深達三十米的特製加壓水池上方。
「放！」
箭體緩緩沉入水池中。
蘇白帶著技術人員坐在控制台前。
「開啟水泵，注水加壓。」
十幾台水泵同時發力。
水池內的壓力數值開始飆升。
一百個大氣壓。
兩百個大氣壓。
三百個大氣壓！
這已經超出了常規箭體承受極限的兩倍多！
「嘎吱——」
水池底部的固定鋼架發出了摩擦聲。
十分鐘過去。
二十分鐘過去。
蘇白吐出一口氣，直接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廠長！」
「測試完成！」
「箭體外殼穩定，內部壓力完美保持！」
「滲水率為零！」
「咱們的方案，成功了！」
陳平安滿意地點點頭。
「行了，老梁，就按這個標準生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