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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是,陛下(追讀!)

  巍峨皇宮,太和殿前,漢白玉台階被雨水沖得乾淨,色澤烏青,水跡蜿蜒細流。

  太子獨坐檐前,背影蕭索。

  王太監立在他身後,數次欲言又止,不禁嘆息。

  殿下就這樣整整坐了一日,不吃不喝。

  雖說殿下如今被補足了真元,早已不是以前的病弱之軀,但這幅樣子,實在是叫人擔心。

  不止他,連林相也進來過幾次,看著這幅樣子直搖頭。

  就在這時,太子終於開口,嗓音低沉嘶啞,甚至有些落寞和茫然:

  「王大伴,孤......是個懦弱之人嗎?」

  王太監張了張嘴,面色遲疑,不知該如何作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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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卻聽太子已經自顧自地說起來:

  「以前明睿剛出生的時候,我心裡半是害怕,半是開心。

  害怕的是會不會對我造成威脅。

  開心的是這皇宮偌大,歲月涼薄,終於有一個血肉相連之人出現,或許以後會稍減寂寞。」

  明睿就是晉王,如此勇猛霸道之人,取的卻是個溫潤爾雅的名字。

  太子低頭,望著自己這雙修長有力的手,骨節分明,掌心溫熱。

  現在的身子在這大風大雨中坐了一夜也不覺得冷。

  他喃喃:

  「後來老師教得多了,那份開心不見了,反倒是害怕越來越多。」

  「本來想過趁早除掉他,可那孩子......實在單純,生在帝王之家,卻有這樣的秉性,也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

  或許也是因為,孤從沒教過他這些,只教他仁義禮智,兄友弟恭。

  那孩子如此依賴我.....果然打從心底信了。」

  「現在看來。」

  太子的臉上,浮出一絲自嘲的笑,緩緩而道:

  「孤這心思之毒,倒真是跟老師是一脈相承啊。」

  王太監啞口無言。

  他能看得出來,太子對弟弟的感情是真的,可對江山的野心也是真的。

  這兩樣東西在他心裡拉扯三十年,幾如折磨,其中對錯,何人能分說。

  「呵呵.....真是說些蠢話。」

  太子低笑一聲,搖頭道:

  「人都死了,還做出這幅樣子幹什麼。

  既愧對了他,也對不起孤這三十載的隱忍。」

  他的話聲開始流利,那股子軟弱躊躇的悲切之色開始隱去,逐漸煥發出一種冷冽強硬之感。

  這幅樣子,王太監已經有許多年沒見過了,以至於有些百感交集。

  太子終於收斂一切情緒,手撐膝蓋,穩穩地站起來,語氣平和道:

  「今日京都的狀況如何?」

  「一切都在穩中向好。」

  王太監躬身:

  「金吾衛,御林軍,禁軍,肅衛司。

  正在絞殺城中大宗子弟,四方合圍之下,少有能逃脫者,反抗者格殺勿論,剩餘投入獄中,或許還有能榨出情報的價值。

  京都外,依據之前布下的暗子,晉王的親隨軍已經收攏待命,準備開拔少林。」

  「空聞那老禿驢呢?」

  「空聞方丈現已押送京獄鎮壓,聽候發落。」

  太子點點頭,目色微動。

  這本是一場交易,少林與他各取所需,奈何空聞方丈突然反水,展現出驚人野心。

  不過也正好,給了太子一個日後馬踏山門的理由。

  他沉吟片刻,終於隱晦地問出最關心的一個問題:

  「眾生的願力去向呢?」

  王太監的身子躬得更加厲害,好半天斟酌著言語,才答:

  「據欽天監傳報,大多都散開了。」

  太子沉默良久。

  「那看來父親.....的確是不在了!」

  他長長吐出一口氣,似有些短暫的惘然,很快便散去。

  太子轉過身來,劍眉掛著雨水,細長的鷹目中銳意四射,年輕的聲線中有一股鏗鏘之感:

  「給白馬寺傳一道旨,讓他們互相檢舉,寺中是否有與少林相通之人。

  檢舉有功,賞金銀職位,功勞大小,按檢舉先後排列。

  被檢舉者遊街示眾,擇日梟首。

  再立刻從寺中抽調人手,水陸大齋不能停,要繼續進行,讓官員帶頭去看,平穩人心。

  且派人統計,在這場動亂中受波及的百姓,定下補償標準。

  安撫之事交由你去盯著,任何人一律不得從中苛扣揩油!

  且在京中散布消息,京都有妖僧作亂,現已伏誅,將空聞方丈和少林切割開來。

  暫且留著佛門這塊牌子,孤還有用。

  至於各州府之地,按之前的安排進行.....」

  太子一一吩咐,條理清晰,語速流暢,他思索一二,忽然再道:

  「對了,你這兩天,好像一直在找什麼?」

  王太監掩住臉上興奮:

  「稟殿下,昨日先有不動明王相,又有龍脈虛影顯世,或許有人借這股靈韻,引動天人交感,領悟了一道上品真氣?」

  太子喃喃:

  「上品真氣,意味著日後必定名列天榜的強者?」

  他揮了揮手:

  「將此人找出來。」

  「現在時局動盪,多一分向著我們的力量,京都就多一分安穩和保障。」

  「是!」王太監回答。

  心中卻不抱什麼期望。

  這京城人海茫茫,哪裡去找這樣一個人。

  更別說人也不是傻子,真修成了上品真氣,要麼主動上門,待價而沽。

  要沒這心思,在成氣候前,也定然不會顯露半點痕跡。

  不過他高興的是,看到太子現在樣子。

  這朝中怕是許多人都忘了,太子從來都是個雄圖大略之主,只不過以前牽絆掣肘太多。

  此次京城事後,前路阻礙一掃而空,大乾恐怕會馬上迎來他們的中興之君。

  太子不理會他心中所想,只是轉身,仰頭望著太和殿上高掛著的牌匾。

  那文字蒼勁如刀,狂放不羈。

  自然是乾德帝的手筆,除此外,兩側朱紅樑柱上,還掛著父親寫的一對聯子。

  「闢地開天,一肩擔日月。」

  「掃清六合,只手定乾坤。」

  太子有些恍惚。

  不知自己身死那天,夠不夠得上這幅聯子。

  「奴才現在就去做,請殿下放心!」

  王太監的嗓音將他拉回現實,太子點頭,嗓音越發淡了下去:

  「嗯,你我一同長大,情同兄弟,我自然是放心的。」

  他隨手脫掉身上的一身青色冕服,在王太監錯愕的目光中,揉了揉,竟直接扔在地上。

  任由污水浸沒。

  這身衣服他穿了太久,已經久到心中厭煩,此刻脫下來,竟湧出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太子閉了閉眼,開口:

  「讓禮部開始準備,不用拖了,大禮就定在這月之內。

  國不可以一日無君!」

  王太監陡然一驚,明白過來,深深低下頭去:

  「是!」

  他年少時是一位孤兒,淨身入宮後,因武道根骨脫穎而出,被傳授一門天下罕見的共生之法。

  需要在年少時就綁定一人,藉助其身上氣運修行。

  可謂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要是太子登位,他的實力立刻就會有一個質的飛躍。

  太子等了很久,對他而言,這一天又何嘗不是盼星星盼月亮才終於等到。

  即便以王太監向來的處變不驚,此刻也嗓音稍顫,有些無法自持了。

  他躬身道:

  「我馬上就去禮部,請殿下——」

  「改口吧。」

  王太監一抬眉,迎來一雙威嚴凌厲的目光。

  恍若前人。

  他臉上湧起一陣紅光,退後一步,雙膝跪地,深深地拜伏下去:

  「是,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