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分鐘，十分鐘，半小時……
時間在劇痛之中，變得無比漫長。
足足一個時辰之後，那道倩影，才終於在無形火中，一點一點地崩潰、瓦解，最終徹底化為了灰燼，消散在他的識海之中。
張元渾身脫力地癱坐在蒲團上，冷汗已經浸透了他的衣衫。
但他的臉上卻是浮出了勝利的笑容。
……
清晨，陽光明媚。
鶴舞藍天拉著玉蝴蝶，早早來到了葉甜甜的洞府，闖進了修煉密室之中。
此刻的張元，還在盤膝修煉，臉色還有些許蒼白，昨夜與那道仙影的拉鋸，痛得他死去活來，精神自然有點不好。
讓他頭皮發麻的是，對方竟然再次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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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她怒目而視。
一看清楚，瞳孔不由自主地收縮了一下。
因為她又變了。
昨日那"仙界公主"的姿態，似乎只是隨意為之。
而今日，她收斂了那份刻意的高貴，轉而變得格外的溫柔親和。
不是普通女子的柔和，而是一種超越了人間一切形容的、近乎於"道"本身的溫潤。
她站在那裡，仿佛天地間所有的靈氣，都在向她靠攏，她就是這片天地的中心。
「不可能！」
鶴舞藍天再一次驚呆了，因為她發現，張元記憶深處乾乾淨淨，那道本該如附骨之蛆般紮根的仙影，竟已蕩然無存，連一絲痕跡都不曾留下。
昨日她施展了全力，留下的仙影足以將任何強大存在的心神，日夜蠶食，最終徹底迷失。
它烙印在靈魂最深處，如同一座神山壓在一個凡人身上，莫說搬走，便是撼動一分，都難如登天。
曾經有一位大乘期修士，不過匆匆一瞥她的真容，便日思夜想，茶飯不思，不過三年，便心神崩潰，走火入魔，最終形神俱滅。
那，還是她未曾刻意展露仙顏的情況下。
而張元，一個築基後期的修士，一夜之間，抹去了她全力展露的仙顏影子。
已經不是天賦異稟能夠解釋的了。
能做到這一點的，只有一種存在。
仙帝。
唯有仙帝，其靈魂本質，高於一切，超脫於道痕之上，方能輕描淡寫地，抹去她的仙影，如拂去衣角的一粒塵埃。
"他原來是仙帝轉世重生！"鶴舞藍天美眸之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神采，一瞬不瞬地盯著張元，那目光，熾熱得幾乎要將張元融化。
張元被她看得心裡發毛，沒好氣道："你這麼看著我做什麼？"
鶴舞藍天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臉上重新浮現出那抹溫柔到了極致的笑意，柔聲道："張道友，能否去我的洞府一敘？"
她的語氣之中，多了一份不容拒絕的誠懇，甚至，還有一絲難以察覺的恭敬。
張元心中一跳。
去她的洞府？
張元下意識地想要拒絕，可不知為何，對上她那雙仿佛會說話的美眸，他的舌頭就像是被什麼東西黏住了，竟是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好。"
"師尊，我帶他去抹去仙影，順便單獨和他聊聊。放心，我不會傷害他的。"鶴舞藍天低聲謊言道，美眸之中，閃爍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灼灼光彩。
玉蝴蝶心中雖有懷疑，卻也知她身份特殊，只得點了點頭。
鶴舞藍天的洞府，不在山峰之上，而在半山腰處一處天然形成的巨大石洞之中。
靈氣濃郁到了化不開的地步，幾乎凝成了液體，在空氣中緩緩流淌。
洞頂之上，鑲嵌著無數夜明珠與靈石，將整個洞府映照得如同白晝。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洞府深處，那一株生長在石壁之上的白色靈樹。
不過三尺高，通體晶瑩如玉，枝葉稀疏，卻散發著一股令人靈魂都為之戰慄的恐怖氣息。
僅僅是看到它，張元便感覺到自己的靈魂，都在微微顫抖。
心中卻湧起了一股詭異的衝動，用火焰燒掉它。
或許，自己能獲得天大的好處。
"那是白鶴仙樹。"鶴舞藍天淡淡道，"天地間唯一一株。你若是在別處見到，必死無疑，因為它會主動汲取修士的精氣。但在我身邊，它很乖。"
張元心中駭然。
天地間唯一一株白鶴仙樹？那得是什麼級別的靈物？
燒掉它一定可以得到幾十萬年，幾百萬年的壽命吧？天賦也會暴漲到不可思議的地步吧？
"坐。"鶴舞藍天指了指洞府中央一張由萬年靈玉雕琢而成的玉床，自己先一步坐了下來，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張元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與她並肩而坐。
兩人的距離，近在咫尺。
他能清晰地聞到那股獨屬於她的幽香，那香氣，仿佛能穿透人的靈魂，讓人心猿意馬。
鶴舞藍天先是閒話了幾句修行感悟，語氣溫和，舉止得體，任誰看了，都會覺得這位百花宗第一美女，是在真心實意地與同門好友促膝長談。
可張元卻覺得渾身不自在。
鶴舞藍天看他的眼神，太奇怪了。
不是男女之間的那種曖昧，而是一種……仰望。
仿佛他身上散發著什麼令她敬畏的東西，讓她在刻意地、小心翼翼地收斂著自己的一切鋒芒，生怕唐突了他。
"張元道友。"鶴舞藍天忽然開口，聲音輕柔，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好奇，"你如今多少歲了？"
"我今年八十歲。"張元道，"快八十一了。"
"八十歲……"鶴舞藍天低聲重複了一遍，美眸之中，有精光一閃而逝。
她看似隨意地端起靈茶，抿了一口，掩飾住了眼底那幾乎要溢出來的狂喜與激動。
因為，她心中那唯一的一個答案，終於，對上了。
八十餘年前，仙界有一尊巨擘，轟然隕落。
那位的存在，乃是仙帝之尊——九天劍帝，威壓諸天，俯瞰萬界。
可即便強橫如他，也終究有坐化之日。
其仙魂崩散，神念碎裂，散落諸天萬界，尋求轉世重生的機緣。
八十餘年。
與張元的年歲，分毫不差。
而且，更重要的是——那位仙帝所擅者，正是劍道！
玉蝴蝶昨天和她說過，張元領悟了劍尊的欺天一劍。
那可是九天劍帝飛升仙界之前創立的絕技，失傳無數年了，哪裡是區區築基修士能領悟的？
只有他自己能領悟。
即便轉世重生、即便尚未覺醒記憶，也依舊能領悟欺天一劍。
終究是他自己創出來的。